圣铁村深处,祭坛之上。
盘坐于黑色岩石上的雷鸣萨满,干枯如树皮的眼皮突然抬起。眼眶中,那两团幽绿色的火焰猛地跳动了一下,如同被狂风吹拂的烛火。
“……死了?”
嘶哑的声音从他那几乎与骷髅无异的喉骨中挤出,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与血鲨之间的灵魂连接,断了。
雷鸣萨满缓缓低下头,枯枝般的手指在空中虚划,暗绿色的能量轨迹勾勒出一个简易的法阵,法阵中央浮现出模糊的画面碎片。
那是血鲨死前最后几秒的景象。
一道粗得离谱的炽白色能量束,撕裂雾气,贯穿血肉,汽化一切。
画面很短暂,但足以让雷鸣萨满判断出很多信息。
“不是魔法……至少不是常规魔法。”
他低声自语,幽绿火焰在眼眶中缓缓旋转,如同在思考。
“没有明显的元素波动,没有咒文共鸣,纯粹的能量释放……这种粗暴的能量运用方式……”
“矮人?地精?还是人类的魔法科技造物……”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干枯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身前悬浮的翡翠色水晶。水晶内部那些暗红色纹路仿佛感应到他的情绪,蠕动速度加快,发出低沉的嗡鸣。
“四阶的能量强度。虽然是一次性的爆发,但威力足够击穿普通三阶的防御。”
雷鸣萨满缓缓站起身。干枯的关节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仿佛随时会散架。
他佝偻得几乎蜷缩的身体一点点挺直,虽然依旧佝偻,但那股从他体内散发出的阴冷威压,却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扩散开来。
祭坛周围,那六具被铁链拴着的畸形骸骨同时抬起头,空洞的眼眶中幽绿鬼火疯狂跳动,发出无声的嘶吼。
“我原本以为……只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虫子。”
雷鸣萨满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祭坛区域的温度骤降。空气中飘浮的瘟疫雾霾开始不安地翻滚,地面那些暗绿色的粘液如同受到惊吓般向四周收缩。
“所以才让血鲨去陪你们玩玩。”
他看向山坡方向,幽绿火焰在眼眶中收缩成两点针尖般的光芒。
“但你们……踩过线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雷鸣萨满的身影从祭坛上消失了。
一步,三百米。
第二步,六百米。
他迈步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像年迈的老人般蹒跚。但每一步落下,他与玩家之间的距离就缩短数百米。
所过之处,瘟疫雾霾自动分开。地面那些被腐化的植被迅速枯萎、碳化,化作黑色的灰烬。
短短十几秒,雷鸣萨满已经站在了血鲨被轰杀的位置。
他低头看着地面上那个直径一米左右的贯穿轨道,以及周围那些半晶体化的碎肉残骸。
坑洞边缘还残留着高温熔融后又迅速冷却形成的玻璃状物质,在昏暗黄昏下反射着七彩的微光。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和某种能量残留的臭氧味。
雷鸣萨满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干枯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眼眶中的幽绿火焰,正在缓缓变色。
从幽绿,转为暗红。
“我的……小宠物……”
雷鸣萨满喃喃自语,伸出枯枝般的手指,轻轻触碰坑洞边缘的晶体化物质。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晶体在他指尖化为粉末。
他抬起头,望向山坡方向。
那里,玩家们正围在那门巨炮旁,喧闹、争论、兴奋。他甚至能听到那些人类刺耳的笑声和调侃。
“是你们……杀了它?”
雷鸣萨满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声掩盖。
但这句话却如同拥有某种魔力,穿过数百米的距离,清晰地传入山坡上每一个人的耳中。
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而是直接在大脑中响起的低语。
山坡上。
肝帝正抓着金石为开的肩膀,脸红脖子粗地嚷嚷:
“老金!你这就没意思了!咱们兄弟之间打个赌,你怎么还录像了!快删了!”
金石为开嘿嘿笑着。
“那可不行,肝帝。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说要生吃剑,大家都听到了,黑洞还录了像,论坛直播帖都开了——”
“我那是开玩笑的!开玩笑懂不懂!”
“哦?那你之前在广场上当着两百多人的面说的那句话,也是开玩笑?”
“我……”
肝帝语塞,周围玩家爆发出一阵哄笑。
数据黑洞没参与这场闹剧,他正蹲在魔晶炮旁,快速翻阅着那本厚厚的手册,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太精妙了……能量回路的设计……魔力压缩原理……还有这个过载保护机制……”
他喃喃自语,手指在虚拟面板上快速记录着什么。
赫尔墨斯等NPC则围在炮身另一侧,表情复杂地打量着这门超越他们认知的武器。
“这真的是……地精科技?”库里皱眉。
“我见过地精的火枪和炸药,但这么精密的能量武器……”
“不是纯粹的地精风格。”
赫尔墨斯摇头,手指轻轻抚过炮身上那些复杂的纹路。
“这些能量回路的刻印方式……有矮人符文锻造的痕迹。但整体结构又像是地精工程学。应该是合作产物。”
奥菲莉亚好奇地问:“赫尔墨斯,这种武器的威力……能达到什么程度?”
赫尔墨斯沉默片刻,缓缓道。
“刚才那一击,如果换算成魔法等阶……相当于四阶中期法师的全力一击。”
周围响起倒吸凉气的声音。
四阶!
那已经是人类国度中流砥柱级别的战力了!
“但代价也很大。”
赫尔墨斯看向炮身后方那颗已经黯淡了许多的中级魔晶石。
“那一炮消耗了这颗魔晶石近三分之一的能量。而且炮身温度升高了至少两百度,如果连续发射,恐怕很快就会过热损坏。”
数据黑洞这时抬起头。
“手册上说,这门炮有三种模式。刚才我们用的是点射模式,30%功率。如果开到最大功率的过载炮击……”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一炮就能抽干这颗中级魔晶石。但威力……手册上写的是理论可击穿五米厚附着了魔法的精钢板甲,或对五阶生物造成致命威胁。”
五阶!
这个词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在人类国度的认知中,五阶已经是战略级的存在了。一方大城的城主,王国的将军,大型佣兵团的团长——这些人才有可能达到五阶。
一门炮,能威胁到五阶?
“不过后坐力也会大到离谱。”
数据黑洞继续翻阅手册。
“手册警告,最大功率射击时必须确保炮架完全固定,所有液压助锄深埋地下。即使这样,后坐力也可能导致炮身结构损伤,建议作为最后手段使用。”
金石为开这时插话。
“我刚才看了,咱们脚下的土质还算坚硬,两个助锄已经扎进去快一米深了。如果再加固一下……”
他的话没说完。
一股凉意,毫无征兆地爬上了每个人的脊背。
那不是温度降低带来的寒冷,而是一种更加深层,更加本质的冰冷。就像被某种掠食者盯上,生命本能发出的最高级别警报。
喧闹声戛然而止。
玩家们的笑容凝固在脸上,NPC们同时握紧了武器。
肝帝猛地转头,看向山坡下方。
数据黑洞几乎在同一时间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山坡下,废墟边缘。
一个佝偻得几乎蜷缩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件松垮垮的黑袍,皮肤呈现出病态的灰绿色,紧贴着骨骼,可以清晰地看见肋骨和锁骨的轮廓。整个人瘦得像是一具风干了数百年的木乃伊。
但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随时会散架的老兽人,却让山坡上两百多人的心跳同时漏了一拍。
因为他眼眶中的那两团深褐色火焰,正静静地注视着这里。
“是你们……杀了我的小宠物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