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月城,东境边防军统帅部。
这座以洁白月长石为主要建材、即使在黄昏中也仿佛流转着淡淡月辉的宏伟城市,此刻却笼罩在一片凝重而压抑的气氛中。
城市最高处,那座可以俯瞰大半个边境防线的尖塔式建筑内,东境防线最高统帅,王国侯爵,有着铁壁之称的银盾·冈瑟,正坐在他那间可以眺望遥远圣铁村方向的宽敞办公室里。
夕阳的余晖透过巨大的水晶落地窗,洒在光洁如镜的黑色曜石桌面上,也洒在冈瑟侯爵那身笔挺,缀有银色绶带与家族纹章的深蓝色将官服上。
他看起来五十岁许,面容刚毅,线条如刀削斧劈,灰白色的短发修剪得一丝不苟,下颌留着精心打理过的短须。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湛蓝如冰封的湖泊,平静,深邃。
他并没有像外界想象的那样,对着军事沙盘焦躁踱步,或是对着魔法传讯阵咆哮下令。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张由铁木雕刻而成的高背椅上,手中端着一只素白描金的东方瓷杯,杯中是冒着袅袅热气,色泽清亮的绿茶。
他动作优雅而舒缓,仿佛不是在边境军情最紧急的统帅部,而是在自家庄园的书房里享受午后闲暇。
“吸溜——”
他轻轻啜饮了一口茶水,闭上眼,似乎在品味那淡淡的回甘与清香。
就在这时——
“砰!”
办公室沉重的橡木门被猛地推开!一名穿着轻便皮甲、满脸尘土与汗渍、胸口绣着银月城徽记的年轻士兵,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惊骇与恐慌。
“将军大人!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侦察兵的声音因为剧烈的喘息和恐惧而尖锐变形,他单膝跪地,甚至来不及行礼,就急促地嘶喊道。
“圣铁村方向!观测魔法阵和前线哨所同时传回急报!检测到无法估量的恐怖能量爆发!磁场读数瞬间突破最高阈值!气息……气息充满了最纯粹的死亡和腐朽!是瘟疫天灾!绝对是瘟疫天灾!!”
他抬起头,脸色煞白,眼中带着近乎崩溃的恳求。
“将军!请您立刻下令!调动所有能调动的力量,支援圣铁村区域!圣铁村的神迹水晶已经被夺,辉耀村如果再彻底陷落,成为亡灵堡垒,整个王国北境将门户大开!我们不能再失去第二块水晶,不能再承受一次亡城之痛了!求您了!”
年轻的侦察兵几乎是吼出了最后的请求,胸膛剧烈起伏,等待着统帅的回复。
然而。
冈瑟侯爵只是缓缓睁开了那双湛蓝的眼睛。
他甚至没有放下手中的茶杯。
目光平静地落在侦察兵那因为激动和恐惧而涨红的脸上,如同在看一幅波澜不惊的风景画。
“慌什么。”
侯爵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午后的慵懒,与侦察兵的激动形成鲜明对比。
“毛毛躁躁,成何体统。”
他再次将茶杯送到唇边,轻轻吹了吹热气,又抿了一口。
侦察兵愣住了,仿佛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是将军没理解事态的严重性?他急切地想要再次强调。
“将军!那不是普通的能量波动!前线哨所的魔导师亲自评估,那股正在苏醒的气息……已经……已经接近八阶半神的领域了!这不是玩笑!一旦让那种东西完全降临,整个东境都可能……”
“接近八阶,就还不是八阶。”
冈瑟侯爵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算是真的到了八阶,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
侦察兵几乎要跳起来,他怀疑统帅是不是疯了。
“早就有人过去了。”
冈瑟侯爵第二次打断他,这一次,他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又像是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这种热闹,那家伙怎么可能错过?。”
“有人……过去了?”
侦察兵茫然地重复,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早就有人去了?谁?谁能对抗接近八阶的亡灵天灾?王都的人?还是那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隐世家族?
冈瑟侯爵却没有解释的意思。
他似乎觉得这个话题已经结束了,目光重新落回自己手中的茶杯上,微微皱了皱眉。
“茶凉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依旧跪在地上、满脸茫然的侦察兵,伸出一根手指,随意地指了指他,又指了指桌上空着的茶壶。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