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布条触及肌肤,银玥身体轻颤了一下,但随即感受到那清水中蕴含的温和生机,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她微微偏过头,闭上眼睛,任由林风处理伤口,只有那微微颤动的睫毛显示出她内心的不平静。
林风的动作轻柔而熟练,清洗、上药(用的是更好的灵药)、包扎。整个过程两人都没有说话,浅洞里只剩下清浅的呼吸声和衣料摩擦的窸窣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和少女身上那股独特的冷香。
包扎完毕,林风又取出一枚有助于固本培元、温和补充能量的【蕴灵丹】递给银玥:“吃了它,好好调息。这里暂时应该安全,我们需要休整一下。”
银玥接过丹药,没有犹豫服下,然后才低声道:“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
“互帮互助而已。”林风在她对面坐下,也服下丹药,开始运转星辰观想法恢复星力,“你的任务,也是我的目标。”
浅洞里陷入了沉默,只有两人调息时悠长的呼吸声。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两人的气色都明显好转了许多。银玥脸上的苍白褪去一些,恢复了些许血色,虽然依旧虚弱,但已无大碍。林风消耗的星力也恢复了大半。
洞外,归墟之地的“夜晚”似乎更深了,但那并非纯粹黑暗,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压抑的暗蓝色,偶尔有扭曲的、如同极光般的不祥光带在天际划过。
林风取出一些干粮和肉脯,分给银玥。两人默默进食,补充体力。
“能和我说说,‘弦月’巡视者…是个怎样的人吗?”林风打破了沉默,问出了一直盘旋在心头的问题。星洛身上的关联,让他对这位未曾谋面的守望者高层充满了好奇。
银玥进食的动作微微一顿,浅紫色的眼眸中流露出深深的追忆、崇敬与哀伤。她慢慢放下手中的肉脯,目光似乎穿越了岩壁,看向了无尽的时空彼端。
“‘弦月’大人…”她的声音变得轻柔而缥缈,仿佛怕惊扰了某个沉睡的梦境,“她是‘光影议会’最年轻的七星巡视者之一,也是…最耀眼的天才。她执掌‘巡天鉴’,监察万界平衡,维护‘星炬航道’…她总是那么冷静、睿智、强大,仿佛没有什么能难倒她…对我们这些‘学徒’和‘辅佐官’也极好,从不吝啬指点…”
银玥的眼中泛起朦胧的水光:“大崩落前…她已经察觉到了议会内部的异常,一些决策开始偏离‘守望’的初衷,变得…激进而危险。她暗中调查了很久,才发现侵蚀早已深入核心…那些高高在上的长老们,有的早已被替换,有的则主动拥抱了深渊许诺的‘永恒’与‘力量’…”
“她试图警告,试图阻止…但换来的却是污蔑、围攻和追杀…”银玥的声音颤抖起来,“‘弦月计划’…是她最后的倔强和希望。她知道自己可能无法幸免,所以将自己的‘星辉之种’、部分核心记忆和使命,封存注入我们这些适配体体内…让我们分散、潜伏、等待时机…”
“我是最后一个被激活的…也是承载她记忆碎片最多的一个…”银玥抚摸着自己眉心那黯淡的印记,苦笑道,“但我醒来时,看到的只有废墟、疯狂和绝望…有时候…我甚至分不清,我到底是‘银玥’,还是…‘弦月’大人留下的一个残缺的回声…”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迷茫与孤独,那是一个背负着沉重使命、却不知自身究竟为何物的灵魂的彷徨。
林风静静听着,没有打断。他能感受到银玥话语中的沉重与悲伤。这不仅仅是一个文明的陨落,更是一个理想主义者面对背叛与绝望时,最后的悲壮抗争。
“你不是回声。”林风忽然开口,声音平稳而坚定,“你有自己的意识,自己的选择,自己的路。‘弦月’将使命托付给你,是希望‘银玥’这个人,能替她走完她未竟的路,而不是变成另一个她。你就是你,银玥。”
银玥猛地抬起头,浅紫色的眼眸怔怔地看着林风,仿佛第一次有人对她说这样的话。长久以来,她都被“适配体”、“使命载体”这些身份所禁锢,几乎忘记了“自我”的存在。林风简单的话语,却像一道光,刺破了她心中的迷雾。
泪水毫无征兆地滑落,她慌忙别过脸去,用手背擦拭,肩膀微微耸动。
林风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将水囊又递了过去。
良久,银玥平复了情绪,转回头时,虽然眼睛还有些红,但眼神却清明了许多,少了几分彷徨,多了几分坚定。“谢谢你,林风。”她轻声说,这次的道谢,含义似乎更深了一些。
“说说相位秘钥和星空之门吧。”林风将话题引回正事,“我们现在有了观测站的秘钥,另外两把,你有线索吗?”
银玥点了点头,整理思绪道:“根据‘弦月’大人预留的信息,三把相位秘钥是启动‘第七净化圣殿’外围【星空之门】的唯一方法。除了观测站这把,另外两把,一把应该随着‘弦月’大人的随身物品——很可能是她的主武器【巡天鉴·子器】或者身份令牌——流落在外。另一把,则是圣殿本身‘核心共鸣器’的一部分,理论上应该还在圣殿内部或者附近。”
“【巡天鉴·子器】…”林风记下了这个名字,“有大概的方位吗?”
“大人最后失去联系前…正在追踪一名叛逃的‘光影祭司’,前往的方向是…哀嚎之脊深处的‘徘徊峡谷’附近。”银玥指向洞外那巍峨扭曲的黑色山脉,“那里是远古一处惨烈战场,空间极度紊乱,残留着大量危险的能量风暴和扭曲造物…【巡天鉴·子器】能量特殊,或许能在那里感应到。”
哀嚎之脊,徘徊峡谷。林风记下了这个地点。这和他们前往星空之门(也在哀嚎之脊某处)的路径有所重叠,可以顺路搜寻。
“那么,圣殿的‘核心共鸣器’部分呢?”
“这个…信息更模糊。”银玥蹙眉,“只知道当年圣殿为了抵御入侵和内部可能的背叛,启动了最高级别的封印,将自身部分核心,包括共鸣器密钥,进行了空间分割和隐藏…可能需要满足特定条件,或者抵达圣殿附近,才能触发感应。”
林风若有所思。看来,寻找第二把秘钥(巡天子器)是当前更明确的目标。
两人又商讨了一阵路线和可能遇到的危险,直至深夜。洞外偶尔传来遥远的、不知名生物的凄厉嚎叫,更添几分荒凉。
林风在洞口布置了一个简易的预警和屏蔽气息的小阵法,然后对银玥道:“今晚我守夜,你好好休息,尽快恢复。明天我们出发,前往哀嚎之脊。”
银玥没有逞强,点了点头。她确实疲惫不堪,身心俱疲。靠着岩壁,裹紧林风递过来的一条备用毯子,很快便沉沉睡去,只是睡梦中眉头依旧微微蹙着,仿佛承载着太多重担。
林风坐在洞口内侧,背靠岩壁,望着洞外那诡谲的夜空和远处山脉狰狞的轮廓,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温润的【相位秘钥·观测站】。
星轨长老、记录者、弦月、银玥…一段段破碎的悲壮历史,一个个沉重的使命,如同无形的线,将他这个“异乡旅者”与这个濒临彻底沉沦的世界紧紧缠绕在一起。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熟睡的银玥身上。少女蜷缩在毯子里,淡金色的长发凌乱地铺散,苍白的面容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脆弱,却又带着一种不屈的坚韧。
“星火传承,照亮归途…”林风低声重复着记录者的话,眼神渐渐变得深邃而坚定。
无论前路如何艰险,这缕微弱的星火,他必须守护下去。
夜色,愈发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