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成功了…”银玥挣扎着想要坐起,却牵动了伤势,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冷汗瞬间浸湿了她的额发和破碎的衣襟。
林风强忍着大脑的晕眩和身体的虚弱,连忙上前扶住她。“别乱动!”他快速检查了一下银玥的伤势。左肋处有明显的淤青和骨裂迹象,右臂的灼伤皮肉翻卷,焦黑中透着不祥的暗绿色,显然那蠕虫的腐蚀能量有残留。内腑受震荡,气息紊乱。
他自己状态也很差,星力十不存三,精神疲惫,但现在显然不是休息的时候。这徘徊峡谷边缘的环境,一看就不是善地,必须尽快找到相对安全的落脚点。
他先取出水囊,小心地喂银玥喝了几口清水,又给她服下一枚疗伤和恢复元气的丹药。然后从生命晨露中引出一丝最温和的生命气息,混合着自己的星辰之力,小心地注入银玥体内,先稳住她的伤势,驱散右臂伤口处残留的腐蚀能量。
做完这些,林风的脸色又白了几分。他警惕地环顾四周,台地上除了他们,暂时没有发现其他活物,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若隐若现。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找个能藏身的地方。”林风低声道,将虚弱的银玥扶起,让她靠在自己身上。“还能走吗?”
银玥点了点头,咬牙道:“可以…只是动作不能太快。”她虽然虚弱,但意志坚韧,强撑着站直身体,但大半重量依旧倚靠着林风。
林风搀扶着她,沿着熔岩台地边缘,寻找可能的遮蔽物或向下进入峡谷的缓坡。他们的目标是寻找【巡天鉴·子器】,按照星图标记和“弦月”最后的线索,子器应该在峡谷内部某处。但现在两人状态极差,贸然深入无异于送死,必须先恢复。
走了约莫百丈,在台地一侧靠近岩壁的地方,他们发现了一个不大的、由几块崩塌的巨型熔岩堆叠形成的天然凹洞。凹洞开口狭窄,内部空间约莫丈许见方,相对干燥,没有活物气息,岩壁厚实,能提供一定的庇护。
“就这里吧。”林风将银玥小心地扶进洞内最里面,让她靠着岩壁坐下。他快速在洞口布置了一个简易的预警和遮掩气息的小型阵法——这是他结合星辰之力和一些基础符文学自创的,虽然简陋,但在此刻也能提供些许安全感。
做完这些,林风才真正松了口气,一阵强烈的疲惫和空虚感袭来,让他眼前发黑,差点站立不稳。他连忙也靠着岩壁坐下,取出丹药和水,自己也开始调息恢复。
洞外,那诡异的光线透过缝隙投射进来,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形成扭曲晃动的光斑。远处峡谷的能量风暴呼啸声、岩石崩裂声、还有那无处不在的诡异低鸣,构成了这片死亡之地永恒的背景音。
洞内,两人相对无言,只有粗重而克制的呼吸声。银玥服下丹药后,闭目调息,苍白的面容在微弱光线下显得格外脆弱,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不时因为伤痛而轻轻颤动。
林风一边运转星辰观想法恢复星力,一边默默观察着她的情况。看着她破损染血的战斗服和身上的伤痕,想起她刚才在裂谷边决绝守护的身影,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敬佩,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心疼。这个背负着沉重使命的少女,独自在绝望中坚守了太久。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银玥缓缓睁开眼,浅紫色的眼眸望向林风,带着一丝疲惫,却清澈依旧。“你…消耗很大。我这里有守望者特制的【星辉补充剂】,效果比寻常丹药好,对星辰之力恢复有帮助。”她挣扎着想要从行囊中取东西。
“别动,你先顾好自己。”林风阻止了她,“我恢复得快。你的伤需要静养。”
银玥没有坚持,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重新闭上眼睛。片刻后,她忽然低声道:“刚才…谢谢。”
林风愣了一下,明白她指的是自己刚才的搀扶和疗伤。“我们之间,不必说这些。”他顿了顿,“倒是你,刚才太冒险了。万一…”
“没有万一。”银玥打断他,声音虽轻却坚定,“那是唯一的选择。你的任务,比我的性命更重要。”
林风沉默。他知道银玥指的是修复锚点、对抗深渊的使命。这份沉重而纯粹的信念,让他动容。
洞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洞外的风声交织。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林风的星力恢复了两三成,精神也好了许多。银玥的脸色也稍微红润了一点,但伤势依旧严重,需要时间。
林风起身,检查了一下洞口阵法,又仔细感知了周围,确认暂时安全。他重新坐回银玥对面,从行囊中取出一些易于消化的食物和清水。
“吃点东西,恢复体力。”他将食物递给银玥。
银玥接过,小口吃起来。她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即使在这种环境下,也保持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雅仪态,只是偶尔牵动伤口时会微微蹙眉。
“这里…比记载中描述的还要混乱和…危险。”银玥吃完东西,靠着岩壁,目光望向洞口外那变幻的诡谲天光,“能量乱流的强度、空间的不稳定程度,都超出了正常‘星炬’坠毁影响区的范畴。除非…当年坠毁在这里的,不止是‘星炬’…”
“你的意思是?”林风问。
“可能还有别的什么东西…比如,‘巡天鉴’主器的碎片,或者…某个被封印的、极其可怕的深渊源头…在持续影响着这片区域。”银玥推测道,眉宇间带着忧色,“如果真是这样,我们寻找子器的难度会更大,而且…必须万分小心,不要触动不该触动的东西。”
林风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他取出【星图秘钥】,再次确认了【巡天鉴·子器】信号最后消失的大致区域——就在这片峡谷的中段偏东方向,一处被标记为“晶化林”和“紊乱空腔”交错的复杂地带。
“按照我们现在的状态,至少需要一天时间才能恢复到有足够自保能力。然后才能尝试向峡谷内探索。”林风规划着,“这段时间,我们就在这里休整。你专心养伤。”
“嗯。”银玥没有异议。她确实需要时间。犹豫了一下,她低声道:“我的战斗服破损了,里面的应急医疗包也…你能不能…帮我把行囊里那套备用的衣物拿出来?我想…处理一下伤口,换一下。”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脸颊似乎也因为失血和某种情绪而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虽然情况特殊,但让一个认识不久的男子帮忙拿取贴身的备用衣物,对她而言还是有些不自在。
林风也微微一顿,随即神色如常地点头:“好。”他走到银玥的行囊旁——那是一个运用了空间技术的精致银色小包。按照银玥的指点,他小心地从中取出了一个密封的、材质柔软的银色小包裹,里面应该就是备用的衣物和一些女性私人物品。他目不斜视,将包裹递给了银玥。
“谢谢…”银玥接过包裹,声音细若蚊蚋。她看了看狭窄的洞穴,又看了看林风,浅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窘迫。
林风立刻明白了她的为难。他站起身,背对着她走向洞口,面向洞外那诡谲的风景。“你换吧,我守着洞口。有事叫我。”
身后传来极其轻微的窸窣声,衣物摩擦的声音,还有银玥偶尔因为牵动伤口而压抑的抽气声。林风眼观鼻,鼻观心,将注意力集中在洞外的感知上,但空气中似乎弥漫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同于血腥和尘土的淡淡馨香,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氛围。
过了好一会儿,身后传来银玥有些虚弱的声音:“好…好了。”
林风转过身。只见银玥已经换上了一套款式与之前相似、但看起来更加轻便柔软的银白色内衬衣物,外面罩着一件淡紫色的、带有简单银色纹路的修身长袍,虽然式样依旧偏向便于行动,但比破损的战斗服多了几分柔和。她将淡金色的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后,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角。苍白的脸色在淡紫色衣袍的映衬下,少了几分锐利,多了几分楚楚动人的脆弱感。她正小心地将一些药膏涂抹在右臂的灼伤处,左肋的淤伤似乎已经用某种贴敷类药物治疗过了。
看到林风转身,她有些不自然地拉了拉衣袍的下摆,避开他的目光,耳根处的那抹红晕尚未完全褪去。
“伤口处理好了?”林风走回洞内,神色自然地问道,仿佛刚才的尴尬不曾发生。
“嗯…用了特制的愈合凝胶和镇痛贴,感觉好多了。”银玥点点头,将换下的破损衣物和医疗废物小心地收进一个密封袋。
“那就好。你继续休息,我守着。”林风在她旁边坐下,依旧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但洞内空间本就狭小,两人之间的距离并不远,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呼吸。
银玥轻轻“嗯”了一声,重新闭上眼睛,靠在岩壁上。也许是换上了干净衣物,也许是药物起了作用,也许是知道有人守在身边,她的神情比之前放松了许多,长长的睫毛缓缓垂下,呼吸逐渐变得均匀悠长,竟是沉沉地睡了过去。她太累了,身心俱疲。
林风看着她熟睡中依旧微蹙的眉头,轻轻叹了口气。他从自己的行囊中取出一条干净的薄毯,小心地盖在她身上,然后便静静地坐在一旁,一边继续调息恢复,一边守护着这难得的宁静,以及这份在绝境中悄然滋生的、复杂而珍贵的情谊。
洞外,徘徊峡谷永恒的风暴在呼啸;洞内,时光仿佛在此刻缓缓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