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晶化林,仿佛一步跨入了某个狂乱神灵的梦境工坊。
光线在这里被切割、折射、重组,形成无数道相互交织、流淌变幻的彩色光带。地面、空中、甚至那些扭曲生长的晶体“植被”本身,都在散发着强度不一、色彩各异的光芒。淡蓝、幽紫、暗红、惨绿、亮金……种种颜色混杂在一起,却没有给人绚烂之美,反而是一种令人头晕目眩、心神不宁的诡异感。
空气中那股甜腻冰冷的奇异香气更加浓郁了,仔细分辨,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和焦糊味。
林风和银玥都提高了十二分的警惕。这里的能量场比回音石林更加混乱和活跃,对感知的干扰也更强。林风不得不持续激发朔月之瞳的微光,借助其对空间波动的独特感应,才能勉强维持方向感和对能量陷阱的辨识。银玥则一直维持着眉心弦月印记的微弱感应,在斑斓迷乱的光影中,艰难地追踪着那一丝纯净的弦月气息与巡天鉴波动。
晶化林中的“树木”并非植物,而是无数巨大的、形态各异的晶体簇。有的如同参天古木般拔地而起,枝杈横生;有的如同巨大的蘑菇伞盖,层层叠叠;有的则像扭曲的藤蔓,蜿蜒盘旋,将地面和较小的晶簇缠绕捆绑。这些晶体簇大多呈现出半透明或全透明状态,内部往往封存着一些东西——或许是远古的生物遗骸,或许是凝固的能量流,或许只是一些无法理解的、如同血管般延伸的暗色纹路。有些晶簇还在极其缓慢地“生长”,发出细微的、如同冰层开裂般的“咔咔”声。
地面铺满了厚厚的、各种颜色的晶体碎屑,踩上去沙沙作响,有些区域极其光滑,需要小心防止滑倒。
“这里的能量富集度极高,但也极其混乱。”银玥一边走,一边低声分析,声音在寂静的晶林中显得格外清晰,“这些晶体簇会自发吸收和转化能量,但过程很不稳定。小心那些内部有快速能量流动或者颜色剧烈变幻的晶体,它们可能会突然爆发能量冲击或者……产生一些意想不到的变化。”
话音未落,旁边一株一人高、内部流淌着暗红色液状能量的晶簇突然发出“嗡”的一声轻鸣,随即“噗”地一声,从其顶端喷出一小股淡红色的雾气。雾气迅速扩散,带着一股甜得发腻的香气。
“屏息!”林风低喝,同时挥手打出一道柔和的星辉,将靠近的雾气驱散。星辉与雾气接触,发出轻微的“滋滋”声,雾气迅速消散,但星辉也被消耗了不少。“有轻微的致幻和能量腐蚀性。”他判断道。
两人更加小心,尽量绕开那些看起来不稳定的晶簇。同时,他们也注意到,这片晶林中并非死寂一片。一些微小的、仿佛由纯粹光线或晶体构成的奇异生物在晶簇间快速穿梭,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像发光的甲虫,有的像飘带,有的则只是一团不规则的光晕。这些生物似乎对林风和银玥这两个“异类”既好奇又警惕,远远地缀着,但并未发动攻击。
“是‘晶灵’,低级的能量生命体,没什么智慧,通常无害,但数量多了也可能造成麻烦。”银玥解释道,“尽量不要主动攻击它们,以免引起群体反应。”
随着逐渐深入,那种弦月气息和巡天鉴的波动越来越清晰,但与此同时,空气中那股血腥和焦糊味也愈发明显,地面上也开始出现更多人工活动的痕迹——被暴力砸碎开采的晶簇残骸、丢弃的破损工具(风格粗陋,与守望者的精细迥异)、熄灭不久的篝火灰烬,以及越来越多的、暗红色的血迹,有些已经干涸发黑,有些却还显得新鲜。
灰烬使者,显然在这里活动频繁。
“看那里。”林风忽然停下脚步,指向左前方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
那里有几株特别高大的、如同水晶树般的晶簇,但其中两株已经被拦腰截断,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巨力硬生生砸断的。断掉的晶簇横亘在地,内部封存的、仿佛星光般的银色能量早已流失殆尽,只剩下空洞的晶体外壳。而在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灰色的布片、几截断裂的、刻着粗糙符文的锁链,以及……一具尸体。
两人小心地靠近。尸体穿着一身破烂的灰色布袍,脸上覆盖着一个简单的、没有任何装饰的灰铁面具,已经被揭开扔在一旁,露出一张苍白扭曲、满是血污的中年男性面孔。他胸膛处有一个巨大的、边缘焦黑的贯穿伤口,像是被某种极其灼热和锐利的能量一击致命。伤口周围的布料和皮肉都呈现出不自然的灰白色,仿佛生命力被瞬间抽干。
“是灰烬使者。”银玥蹲下身,仔细检查尸体和周围痕迹,“伤口残留的能量气息……很纯净,带着星辰的锐利和……月华的清冷。是‘弦月’大人的力量!”
她的话音带着一丝激动和悲伤。这证明了“弦月”确实在这里与灰烬使者发生过战斗。
“死亡时间不超过两天。”林风观察着尸体的状态和血迹,“而且,看周围痕迹,战斗应该很短暂,是一击致命。这个灰烬使者可能只是外围的哨兵或巡逻队员。”
“弦月大人……即使最后时刻,依然如此强大。”银玥站起身,望向星光波动的方向,眼神更加坚定,“我们继续前进,但要加倍小心。灰烬使者在这里损失了人手,肯定会加强警戒。”
两人绕过这片战斗痕迹,继续向着星光波动的源头前进。周围的晶簇变得越来越密集,色彩也越来越偏向银白和淡蓝,与远处那顽固闪烁的银光区域越来越相似。空气中那股弦月特有的清冷气息也愈发清晰,仿佛在呼唤着银玥这个继承了其部分本质的适配体。
银玥的情绪明显受到了影响,她的呼吸微微急促,握着月刃的手更紧了些,浅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崇敬,有悲伤,有渴望,也有一丝近乡情怯般的忐忑。
林风注意到了她的异样,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稳住心神。‘弦月’大人留下这些,是希望后来者能完成她未竟之事,而不是沉溺于悲伤。”
银玥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我明白。只是……感觉离她如此之近,那些记忆碎片……变得更活跃了。”
又前行了约一里地,穿过一片如同水晶迷宫般的狭窄晶簇通道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他们抵达了罗烈所说的“星光区”。
这是一片大约百丈方圆的相对平坦区域,地面不再是杂乱的晶体碎屑,而是铺着一层光滑如镜的、散发着柔和银白色微光的半透明晶板。区域的中心,矗立着三株极其巨大的、通体银白剔透、如同冰晶雕刻而成的参天晶树。这三株晶树呈三角分布,树冠在高处交织,形成一个天然的穹顶。穹顶之下,银光如水,静静流淌,将这片区域映照得如同月下仙境,与周围斑斓混乱的晶林形成了鲜明对比。
然而,这唯美静谧的景象却被粗暴地破坏了。
三株银白晶树的根部区域,都有明显被挖掘和破坏的痕迹。一些银白色的晶枝被折断,散落在地。地面上布满了杂乱的脚印、拖痕,以及更多灰烬使者的活动痕迹——熄灭的篝火、丢弃的补给品包装、甚至还有几个简易的、用来固定绳索或工具的金属桩被打入晶板地面。
而在最中央那株最大的银白晶树下,景象最为触目惊心。
树下有一个明显是人工挖掘出的、约莫丈许深的坑洞。坑洞边缘散落着大量银白色的晶体碎块,而在坑洞底部,隐约可见一个被淡银色光膜笼罩的、似乎是金属材质的物体一角。那物体散发出强烈的、与朔月之瞳同源但又更加宏大精纯的星辰与月华波动——正是【巡天鉴·子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