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眸指挥官的脸色从未如此难看过。
他盯着那个突然出现的、邋里邋遢的干瘦老头，灰色眼眸中的忌惮与惊疑几乎要满溢出来。“酒疯子……你果然还活着。”他的声音干涩依旧，却没了之前的漠然，反而像是咬着后槽牙挤出来的，“守望者文明都已经化作尘埃，你这条漏网之鱼，苟延残喘到现在，还敢来坏永夜大人的好事？”
“啧，聒噪。”被称作酒疯子的老头又灌了一口酒，随意地用脏兮兮的袖口抹了抹嘴，浑浊的老眼翻了翻，“老头子我活得好好的，碍着谁了？倒是你们这些不肖子孙，守着那么点家当不学好，非要往粪坑里跳，拉都拉不住，丢人现眼。”
他这番指桑骂槐，夹枪带棒，听得灰眸指挥官眼角直抽。但更让他心惊的是，这老疯子看似随意站在那里，周身却浑然一体，毫无破绽，竟让他这个半步六阶的强者都生出一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多说无益。”灰眸指挥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他知道，今日有这老怪物插手，想轻松完成任务已不可能，但就此退走，永夜大人那里也无法交代。“既然你执意要管闲事，那就让我领教一下，昔日的‘观星殿左司监’，如今还剩下几成本事！”
话音未落，他全身灰黑色气息再次暴涨，身后那扭曲的痛苦面孔虚影更加凝实，手中漆黑巨镰发出一声刺耳的嗡鸣，仿佛有无数怨魂在其中哀嚎。这一次，他不再保留，将永夜赐福的力量催动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黑色闪电，直扑酒疯子！镰刃过处，连星炬残骸散发出的净化银辉都被短暂地逼退，留下一道道扭曲的真空轨迹。
面对这足以让寻常六阶初阶都严阵以待的恐怖一击，酒疯子只是撇了撇嘴，嘀咕了一句：“花里胡哨。”
然后，他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绚烂夺目的光芒。他只是慢悠悠地抬起了那只拎着酒葫芦的手，伸出食指，对着疾冲而来的黑色闪电，轻轻一点。
动作缓慢，甚至有些笨拙，就像是要赶走一只烦人的苍蝇。
然而，就在他手指点出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意”弥漫开来。那不是能量，不是法则，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仿佛能定住时间、凝固空间的“存在感”。
指尖前方，空间无声无息地扭曲、折叠，然后——那一往无前的黑色闪电，连同其中灰眸指挥官惊骇欲绝的面容，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且无法逾越的墙壁，骤然停顿！紧接着，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回！
轰！
灰眸指挥官如同破麻袋般撞在远处的金属残壁上，发出一声巨响，生生砸出了一个数丈深的凹陷！他体表的灰黑气息剧烈溃散，身后的虚影发出一声不甘的尖啸后彻底崩灭，手中那柄漆黑巨镰也“咔嚓”一声，出现了数道细微的裂痕。他本人更是口喷黑血，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一指！仅仅是一指！甚至没有动用任何花哨的招式，仅仅是最基本的空间运用，就将他这个半步六阶、动用了永夜赐福的强者，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这已经不是实力的差距，而是层次上的绝对碾压！
“六阶……巅峰？不……难道是……七阶？！”灰眸指挥官咳着血，声音颤抖。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永夜大人提到这个老疯子时，语气都会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这老家伙，根本就不是他们这个层次能够抗衡的存在！
“咳咳……没意思。”酒疯子收回手指，又灌了一口酒，似乎对刚才那一击的成果毫不在意，反而有些意兴阑珊。“现在的年轻人，一个个根基虚浮，就知道借用外力，一点扎实的功夫都没有。永夜那小子，就教出你们这种货色？”
他摇摇头，不再看重伤垂死的灰眸指挥官，而是转过身，看向不远处目瞪口呆的林风等人。
“行了，碍事的家伙解决了。你们几个小家伙，还愣着干什么？不是要启动那破玩意儿吗？”酒疯子用酒葫芦指了指银光越来越盛的星炬残骸，打了个哈欠，“赶紧的，弄完了老头子我还要去找地方喝酒呢。”
林风最先回过神来。他强忍着身上的剧痛，对着酒疯子郑重地抱拳行礼：“晚辈林风，多谢前辈援手之恩！”
唐雪见、银玥、艾琳娜、星洛也连忙行礼道谢。刚才那一幕，彻底颠覆了他们对力量的认知。这个看起来疯疯癫癫的老头，实力简直深不可测！
“行了行了，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酒疯子不耐烦地摆摆手，目光在林风身上那淡金色的“心光”上又停留了一下，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探究，“小子，你身上这金光……有点意思。跟谁学的？”
林风略一迟疑，如实答道：“是晚辈自行领悟所得，称之为‘本源心光’。”
“自行领悟？”酒疯子眉毛一挑，似乎来了点兴趣，“有点悟性。不过路子走得有点野，根基倒还扎实。嗯……先办正事吧。启动那星炬残骸，需要朔月之瞳和星核碎片配合，找到‘星源核心’节点。你们谁知道位置？”
唐雪见立刻上前一步，忍着伤痛，恭敬答道：“晚辈知晓。需要将朔月之瞳的力量，引导至残骸基座上方三十丈处的一个特定能量节点，同时以星核碎片中的坐标信息进行共鸣校准。”
“没错，就是那里。”酒疯子点点头，看了一眼唐雪见苍白的脸色和染血的青莲剑袍，随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玉瓶丢了过去，“喏，接着。‘九转还玉露’，疗伤用的，一人一滴，别浪费。”
唐雪见连忙接住，入手温润，瓶内仿佛有液体般的霞光流转，一看就不是凡品。她再次道谢，然后立刻倒出一滴，分给众人。玉露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和而庞大的暖流瞬间流遍四肢百骸，众人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消耗的真元、星力、月华、圣光也在快速恢复，就连精神上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好厉害的丹药！”银玥惊叹道，感觉自己的状态比全盛时期还要好上几分。
“小玩意儿罢了。”酒疯子不以为意，催促道，“快点，残骸完全激活还需要点时间，趁现在赶紧去启动节点。那些小喽啰，”他瞥了一眼远处因指挥官重创而陷入混乱、又被净化银辉压制的灰烬盟约和裂爪部族残兵，“暂时不敢过来了。”
众人不再耽搁。状态恢复大半后，立刻朝着星炬残骸基座冲去。沿途的永夜卫队早已斗志全无，在银玥和艾琳娜的清理下，很快被扫清。
来到巨大的银白色塔身基座下，仰望着高耸入云的残骸，众人才真切感受到其宏伟与苍凉。塔身表面布满了古老的守望者文字和星辰纹路，此刻正流淌着浓郁的银光。
“节点就在那里。”唐雪见指向塔身约三十丈高处，那里有一个比其他符文更加复杂、如同眼睛般的图案，此刻正微微闪烁，似乎在呼应着朔月之瞳。
林风取出朔月之瞳，唐雪见拿出星核碎片。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将力量注入。
朔月之瞳银光大放，一道凝练的银色光柱投射而出，精准地落在那“眼睛”图案的中心。星核碎片也散发出柔和的星光，化作无数细小的星辰符文，融入银色光柱之中，对其进行校准。
嗡——！
整个星炬残骸剧烈一震！塔身表面的所有符文同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银光！那道从塔顶冲出的银色光柱变得更加粗壮，将上方的污秽云层彻底撕裂、净化，露出后方一片奇异而稳定的星空！无数星辰之力如同天河倒灌，汹涌而下，注入残骸之中！
紧接着，残骸基座周围的地面上，那些古老的能量纹路逐一亮起，形成一个覆盖了整个盆地的巨大银色法阵！法阵中心，也就是众人站立之处，空间开始剧烈波动、扭曲，一个直径超过十丈、由纯粹星光构成的、缓缓旋转的漩涡门户，逐渐成型！
门户的另一端，隐约可见一片浩瀚、宁静、充满了古老神圣气息的星空，以及星空深处，一座若隐若现的、仿佛由无数星辰构筑而成的巨大殿宇轮廓！
净化圣殿！星空之门！
“成功了！”星洛激动地低呼。
艾琳娜也露出如释重负的微笑，圣洁的面容在星光照耀下更加动人。
银玥紧握月刃，眼中充满了期待。
林风和唐雪见则长长舒了一口气，相视一笑，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疲惫与喜悦。这趟归源古地之行，几经生死，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就在这时，一道虚弱但怨毒的声音，从远处那金属墙壁的凹陷中传来：
“酒疯子……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灰眸指挥官挣扎着站起身，浑身是血，气息微弱，但眼中却燃烧着疯狂的火焰。“永夜大人的意志……早已降临此界！你们……逃不掉的！”
他猛地撕开胸前的衣襟，露出一个诡异的、仿佛活物般蠕动的黑色烙印。他用尽最后力气，将手按在烙印上，嘶声吼道：“以我之血，奉我之魂，恭请吾主——永夜之影！”
黑色烙印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黑光！一股远超灰眸指挥官巅峰时期的、仿佛能冻结灵魂、吞噬一切光明的恐怖意志，如同无形的风暴，瞬间席卷了整个盆地！
星炬残骸散发出的净化银辉竟被这股意志压制得黯淡了几分！刚刚稳定成型的星空之门也剧烈波动起来！
酒疯子脸色第一次变得有些凝重。“就知道这龟孙子还有后手！”他骂了一句，身形一闪，挡在了林风等人和那黑色风暴之间，同时双手快速结印，一道道复杂玄奥的符文在他身前亮起，试图阻挡那股恐怖的意志降临。
然而，那黑色风暴仿佛无视了空间距离，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酒疯子的符文屏障虽然挡住了大部分冲击，但仍有一丝极其阴冷、污秽、充满恶意的意念，如同毒蛇般钻过缝隙，朝着林风等人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