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你了……”王承柱喃喃。
他推动摇杆。
屏幕上的十字准星,颤巍巍地移向黑点。
很慢。
手在抖。
汗从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刺得生疼。他眨眨眼,没擦。
准星贴上黑点。
“现在!”他按下按钮。
导弹接收指令,弹翼微调,弹道修正。
继续飞。
P-51飞行员在做规避,左转,右转,爬升。但导弹像条认准猎物的蛇,死死咬着。
距离越来越近。
一百米。
五十米。
二十米——
轰!!!
天空炸开一团火球。
不大,但刺眼。黑色的烟,红色的火,混杂在一起,翻滚着扩散。
P-51的机翼断了。
飞机像被无形的手撕开,碎片四散。飞行员跳伞了,白色降落伞在火光旁绽开,慢悠悠往下飘。
阵地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吼声。
“打中了!打中了!”
“他娘的!真打中了!”
“王工!成了!成了!”
王承柱没吼。
他放下控制器,手还在抖。他看向望远镜。
剩下的三架P-51明显慌了。他们放弃攻击铁路桥,开始爬升,转向,朝东边撤。
那架受伤的“疾风”趁机脱离,摇摇晃晃地朝机场飞。
天空,暂时安静了。
只有那团火,还在烧。
黑烟滚滚,在蓝天上拉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王承柱走出掩体。
阳光照在身上,暖的。风很大,吹得他衣服哗啦啦响。他看着那道烟迹,看了很久。
技术员们围过来,一个个激动得脸红脖子粗。
“王工!咱们的导弹成了!”
“看见没?直接炸碎了!”
“美国人这下傻眼了!”
王承柱点点头。
“嗯。”他说,“成了。”
就一个字。
但足够了。
他转身,看向西边的山。那片山,陈工可能就在里面,可能还活着,可能……
“王工,”一个年轻技术员小声问,“陈工……能看到吗?”
王承柱没回答。
他走到阵地边缘,捡起一块石头。石头是普通的山石,灰扑扑的,带着土。
他握在手里。
握得很紧。
然后,他抬起头,对着西边的山,大声喊:
“老陈——!!”
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老陈——
老陈——
“看见没?!”他继续喊,嗓子都破了,“你的‘眼睛’——好使——!!”
好使——
好使——
回声慢慢消失。
只剩下风,呼呼地吹。
王承柱站在那里,握着那块石头,站了很久。
直到赵队骑着摩托车冲上山坡。
“柱子!”赵队跳下车,一脸激动,“打下来了!真打下来了!铁路桥保住了!飞行员跳伞了,已经派人去抓了!”
王承柱转过身。
“伤亡呢?”他问。
“‘疾风’中了一弹,飞行员轻伤,飞机能修。”赵队说,“地面……零伤亡。”
零伤亡。
王承柱点点头。
他把那块石头,轻轻放在掩体门口。
石头上,沾着他的汗。
“赵队,”他说,“告诉团长,‘卫士’系统,初步具备实战能力。但问题还很多——制导精度不够,反应速度慢,抗干扰能力差。需要继续改进。”
“明白!”赵队咧嘴笑,“不过今天这一仗,够美国人喝一壶的了。他们肯定想不通,咱们这土导弹,怎么就能打下来他们的先进战机。”
王承柱也笑了。
笑得很短。
“因为他们不懂,”他说,“咱们这东西,不光是技术。”
他看向西边的山。
“还有,人命。”
天色渐晚。
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那道黑烟,慢慢散开了,融进暮色里。
阵地上,技术员们开始收拾设备。有人哼起了歌,跑调的,但欢快。
王承柱走进掩体,拿起那个无线电控制器。控制器外壳上,有个小标签,是陈工贴的,上面写着:“小心轻放,内有精密元件”。
字很工整。
他摸了摸那个标签。
然后,把控制器小心地放回箱子。
锁好。
走出掩体时,天已经快黑了。
远处,城里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星星也出来了。
很多。
很亮。
他抬头看着,看了很久。
然后,骑上摩托车。
下山。
风在耳边吹。
很凉。
但心里,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