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宗南和马家军像狗皮膏药一样贴着,大规模调动肯定会被发现。只能派小股精锐,夜间行动。
“团长,”一营长又猫过来了,这次脸上带着忧色,“哨兵报告,东南方向有火光,看着像敌人在扎营。规模……不小。”
李云龙卷起地图,塞回怀里。
他站起来,腿蹲麻了,踉跄了一下。小吴赶紧扶住。
“多大?”
“至少两个营,可能有炮兵。”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子蹦起来,在夜色里亮一下就灭了。
李云龙看着东南方向那片隐约的火光,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有点瘆人。
“好啊,”他说,“终于忍不住了,要动真格的了。”
他转身,对着火堆周围那些抬起头的战士,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黄土上:
“同志们,听见没?胡宗南那老小子,觉得咱们是软柿子,想一口吞了。”
没人说话。
只有风声,火声,还有远处隐约的马嘶。
“咱们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啃了十七天沙子,等的就是今天。”李云龙从腰间拔出驳壳枪,咔哒一声上了膛,“他们觉得咱们弹尽粮绝了,觉得咱们是强弩之末了。放他娘的屁!”
他扫视一圈。
一张张年轻的脸,被火光照得明暗不定。疲惫,憔悴,但眼睛还亮着。
“老子当年在大别山编筐的时候,就知道一个理——”李云龙把枪插回枪套,“筐编得再结实,也得有个硬底子撑着。咱们现在,就是这个‘硬底子’。楚长官在华北建高楼,咱们在西北打地基。地基不牢,地动山摇。”
他顿了顿,吐了口唾沫:
“所以,咱们不能退,一步都不能退。不但不退,还得——”
话没说完,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啸。
接着是爆炸。
轰——!
东南方向,火光冲天。
“他娘的,”一营长跳起来,“他们开炮了!”
李云龙没动。
他看着那片火光,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炮声又响了,这次更近。地面在震颤,沙土从土墙上簌簌往下掉。
战士们全站起来了,抓起步枪,看向李云龙。
“团长,打不打?”
“团长,下命令吧!”
李云龙慢慢抬起手。
所有人安静下来。
他听着炮声,数着间隔,判断着距离。五里?四里?越来越近。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可怕:
“一营长。”
“到!”
“带你的人,从西沟绕出去,绕到他们炮兵阵地后面。别硬冲,放火,扔手榴弹,动静闹大就行。”
“是!”
“二连三连,正面佯攻,打一波就撤,把他们往东引。”
“是!”
“其他人,”李云龙最后说,“跟我守大营。咱们这‘钉子’,今晚要让他们知道——”
他又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什么叫崩掉牙的铁钉子。”
命令下达,队伍迅速散开。
李云龙站在原地,看着战士们消失在夜色里。炮火映亮天空,把整个野狐岭照得忽明忽暗。风又起了,卷着硝烟味和黄土味,呛得人喉咙发痒。
小吴还站在他身边,手里紧紧攥着步枪,指节发白。
“团长,”他小声说,“咱们……能守住吗?”
李云龙没回答。
他抬起头,看向西北方向——那里,八十里外,有楚风送来的“特殊物资”。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也许是新武器,也许是药品,也许只是几车粮食。
但他知道,老楚不会让他白等。
“小吴,”他突然说,“你老家哪的?”
“河……河北。”
“想家不?”
小吴愣了愣,低下头:“想。”
“等打完仗,”李云龙拍拍他肩膀,力道很重,“我批你假,回家看看。现在——”
他转身,走向阵地最前沿的土墙,声音被炮声淹没了一半:
“现在,先让这帮龟孙子知道,西北这片地,姓李。”
又一发炮弹落下。
炸起的土石像雨一样砸下来。
李云龙抹了把脸,吐掉嘴里的沙子,端起了望远镜。
夜色深处,敌人的火光连成了片,像一条贪婪的火蛇,正朝这边蠕动。
而他脚下,这片被风沙磨了千百年的黄土,沉默而坚硬。
钉子已经钉下了。
接下来,就看谁先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