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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东风”与“卫士”的紧急动员(1 / 2)

戈壁滩上的风,是横着刮的。

孙铭把脸埋在羊皮大衣的领子里,还是觉得有沙子往耳朵里钻。细小的,尖利的,像针,一下一下扎在皮肤上。他眯着眼,看远处——地平线是模糊的,被风沙搅成一锅黄汤。

“孙局,来了!”

旁边的小战士喊,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孙铭抬头。

天上有个黑点,越来越大,是架侦察机——不是“疾风”,是苏联给的里-2,改装过的,肚子底下装着相机。飞机飞得很低,几乎擦着沙丘的顶,引擎声闷得像打雷。

“拍清楚了吗?”孙铭问。

“应该能!”小战士扯着嗓子,“绕了三圈了!”

飞机从头顶掠过,带起一阵狂风。孙铭下意识低头,沙粒打在脸上,生疼。等他再抬头,飞机已经远了,变成天边一个小点,消失在风沙里。

他转身,往营地走。

脚踩在沙地上,一步一个坑。沙子灌进鞋里,湿的——昨夜下了点雨,地面还没干透。深一脚浅一脚,像踩在棉花上,使不上劲。

营地是临时的。

十几顶军用帐篷,被风吹得“哗啦啦”响,像要飞起来。帐篷之间拉着电线,风吹得电线“呜呜”叫,像鬼哭。几个战士在固定帐篷桩子,用锤子砸,砸一下,溅起一片沙。

“孙局!”有人跑过来,是项目部的陈工,戴着眼镜,镜片上全是沙,“‘东风’那边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孙铭脚步没停。

“发动机试车,温度上不去!”陈工跟在他身边,小跑着,“苏联专家说可能是燃料配比不对,咱们的人说是输油管路有气阻!吵起来了!”

孙铭皱了皱眉。

“去看看。”

两人往试验场走。

试验场在营地西边,挖了个半地下的掩体,像个大土坑。坑里架着个铁架子,上面固定着一截银白色的圆柱体——那是“东风一号”的发动机段,还没装弹头。

还没走近,就听见吵架声。

“我说了多少遍!这个比例不行!”是苏联专家伊万诺夫,大个子,脸红脖子粗,挥舞着手里的图纸,“要加氧化剂!加!”

“加个屁!”回嘴的是项目副总师,姓赵,就是当年那个归国留学生,现在也四十多了,头发白了一半,“你那个比例,燃烧温度太高!咱们的合金材料扛不住!烧一次就报废!”

“那是你们材料不行!”

“材料不行你给啊!你给吗?”

两人面对面站着,隔着一米远,像两只斗鸡。周围围着十几个人,中方技术人员,苏联专家,没人劝架,都看着。

孙铭走过去。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吵什么?”他问,声音不高。

两人同时转过头。

“孙局长!”赵副总师像看见救星,“您给评评理!他非要按他们的标准配燃料,可咱们的发动机材料耐热性差了两百摄氏度!这不是让三岁孩子扛百斤担子吗?”

伊万诺夫也急了,用生硬的中文:“孙!你们的材料,落后!必须改进材料!不是改燃料!”

“改进材料要多久?”孙铭问赵副总师。

“至少……半年。”赵副总师声音低下去,“要建新的冶炼炉,要试制新合金,要测试……”

“半年?”伊万诺夫打断,“美国人会给半年吗?他们的飞机现在就在朝鲜扔炸弹!”

现场安静了。

只有风声,呜呜的。

孙铭看着那截银白色的发动机。在惨白的戈壁阳光下,它反射着冷光,像一具巨大的金属棺材。

“能试一次吗?”他问。

“什么?”赵副总师愣了。

“用你们的折中方案。”孙铭说,“降低燃料浓度,适当增加氧化剂,把燃烧温度控制在材料极限的边缘。试一次,看看能工作多久。”

赵副总师张了张嘴。

“孙局长,这……这风险太大了!万一炸了……”

“那就让它炸。”孙铭说,“炸了,知道哪里不行,改。总比在这儿吵半年强。”

他顿了顿。

“美国人不会等我们。”

这话很轻,但砸在地上,像石头。

赵副总师沉默了。他盯着发动机,看了很久,眼镜片上反射着金属的光。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对助手说:“去,重新计算燃料配比。按孙局长说的,极限值,留百分之五余量。”

“是!”

助手跑了。

伊万诺夫还想说什么,孙铭抬手制止了。

“伊万诺夫同志,”他说,“材料我们会改进,但需要时间。现在,我们需要知道,用现有的东西,我们能走多远。”

苏联专家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是那种无奈的、理解的笑。

“好吧。”他摊摊手,“你们中国人,总是……很急。”

“不急不行。”孙铭说。

他转身离开试验场。

风还在刮,卷起沙尘,打在背上,“噗噗”的响。他走到营地边缘,那里停着几辆车——不是卡车,是改装过的履带车,底盘加高了,涂着黄绿相间的迷彩。

这是“卫士”防空导弹的发射车。

车旁边,几个战士正在检查设备。其中一个老兵,姓李,脸上有疤,是当年打太原时留下的。他正用棉纱擦导弹的弹体,擦得很仔细,一寸一寸的。

“老李,”孙铭走过去,“怎么样?”

“还行。”老李头也不抬,“就是这戈壁滩,沙子太多。导轨里进了沙,发射时容易卡。”

“能解决吗?”

“能。”老李说,“用油布包着,发射前再打开。就是麻烦点,得多两个人操作。”

他说着,抬起导弹的尾翼,用手摸了摸翼面。

“这玩意儿,”他嘟囔,“比当年咱们的‘老火铳’精细多了。那时候,火箭弹打出去,爱往哪儿飞往哪儿飞,全看老天爷心情。这个不一样,得指哪打哪。”

“能指哪打哪吗?”孙铭问。

老李沉默了一下。

“训练时行。”他说,“打靶机,十发能中六七发。但那是靶机,飞得慢,飞得直。真打起仗来,美国人的飞机,飞得快,还会拐弯。”

他没再说下去。

但意思都明白。

孙铭拍了拍车体。铁板是冰的,冻手。他缩回手,放进大衣口袋。

口袋里有张纸。

是昨天接到的命令,楚风签发的。上面只有几句话:

“卫士”系统,立即组成第一支防空导弹部队,秘密开赴东北边境,进行适应性训练和战备值班。必要时,可投入实战。

他把纸捏成一团,又展开,又捏成一团。

纸很薄,但很重。

“老李,”他说,“准备一下,三天后出发。”

“去哪儿?”

“东北。”

老李擦导弹的手停了停。

然后他继续擦,擦得更用力了,像是要把油漆擦掉。

“带多少弹?”他问。

“全部。”孙铭说,“八枚实弹,四枚训练弹。”

“不够啊。”老李说,“美国人的飞机,一来就是几十架。”

“我知道。”

“那还去?”

“去。”

老李不说话了。他擦完了导弹,把棉纱扔进工具箱,“哐当”一声。然后他点了一根烟——是自卷的,烟叶很呛,风一吹,烟直往眼睛里钻。

他眯着眼,看着远处的戈壁。

黄沙漫天,什么都看不清。

“孙局长,”他忽然说,“我儿子,去年生的。”

孙铭看向他。

“还没满岁。”老李吸了口烟,“我走的时候,他抱着我手指头,不撒手。”

他顿了顿。

“我想让他长大了,不用当兵。想让他……安安稳稳的,上学,工作,娶媳妇。”

风把烟吹散了。

烟灰掉在地上,瞬间被沙埋了。

“所以,”老李把烟头踩灭,“这玩意儿,得管用。”

他拍了拍导弹的弹体。

“一定得管用。”

孙铭点了点头。

他没说话,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承诺太轻,安慰太假。他只能点头。

下午,发动机试车开始了。

所有人都撤到了安全距离之外,趴在沙坑里,用潜望镜看。孙铭也趴着,沙地很凉,湿气透过大衣渗进来,膝盖开始疼——是旧伤,当年潜伏时冻的。

“准备点火!”喇叭里传来赵副总师的声音,沙哑,紧张。

孙铭握紧了潜望镜。

镜筒是金属的,冻手。他把脸贴上去,眼睛对准目镜——视野里,那截银白色的发动机在架子上,静静的,像在沉睡。

“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