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文谦脸上的笑容微微僵硬了一下。
楚云飞却像是没看见，继续道：“至于参座所说的‘默契’……呵呵，战场形势瞬息万变，日军是我们共同的敌人。但凡是有利于打击日寇的行动，于我而言，便是友非敌。我想，这一点，阎长官和胡参座，应该也能理解吧？毕竟，一切为了抗战嘛。”
他巧妙地把“默契”偷换概念为“有利于打击日寇的行动”，并抬出了“一切为了抗战”这面大旗，让胡文谦一时语塞，难以反驳。难道你能否认打鬼子不对？
胡文谦干笑两声，端起酒杯掩饰了一下尴尬：“云鹏兄胸怀大局，所言甚是，所言甚是啊！一切自然是以抗战为重。”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时，眼神已经恢复了之前的温和，“只是……云鹏兄如今身份不同以往，已是党国将军，一言一行，关注者众。有些场面上的事情，还是需要注意些分寸，免得被小人拿了话柄，于云鹏兄前程有碍啊。”
这已经是近乎赤裸的警告了。
楚云飞也端起酒杯，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峭：“多谢参座提点。云飞行事，但求问心无愧，于国于民有利即可。至于前程……呵呵，若是连打鬼子都要瞻前顾后，畏首畏尾，这前程，不要也罢。”
他这话说得不卑不亢，甚至带着点硬邦邦的骨头，让胡文谦脸上的笑容彻底淡了下去。
酒宴的气氛，至此急转直下。又勉强应付了片刻，胡文谦便借口旅途劳顿，起身告辞。
楚云飞依旧礼数周到地将他送到驻地外，看着他和随从骑马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只剩下了一片冰封的平静。
方立功跟在他身后，忧心忡忡：“团座，这胡文谦……怕是回去不会有什么好话。阎长官那边……”
“阎长官？”楚云飞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语气淡漠，“他关心的，从来不是我们打死了多少鬼子，而是我们是不是还听他的话，会不会威胁到他在山西的地位。”
他转身往回走，脚步沉稳。
“不必理会。水来土掩，兵来将挡。”
“我们的根基，是脚下这块土地，是愿意跟着我们打鬼子的弟兄。”
“其他的……都是虚的。”
一阵山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迷离了视线。
晋绥军内部的暗流，已然涌动。
而楚云飞这条即将腾渊的潜龙，是选择随波逐流，还是……准备搅动更大的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