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师座!这太危险了!”
王承柱和老周几乎同时喊了出来,脸色煞白。
楚风却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近乎狂热的平静:“怕什么?咱们干的就是刀头舔血的营生。与其等着鬼子用更好的家伙来打我们,不如咱们自己先弄出个能吓破他们胆的玩意儿!就算真炸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也得听个响!也得让鬼子知道,咱们中国人,就算用最破的烂铁,也能敲出要他们命的家伙!”
这番话像是一剂强心针,又像是一把火,瞬间点燃了棚户里所有技术人员眼中那压抑已久的火焰。王承柱猛地一跺脚:“干了!师座!俺跟你干!要炸先炸俺!”
老周嘴唇哆嗦着,看着楚风,又看看那根铁管子,最终一咬牙:“好!师座!我再重新核算一遍!把所有可能的余量都加上!”
“那就动起来!”楚风命令道,“今天下午,我就要在试验场看到它响!”
整个兵工厂如同上了发条的机器,以更高的效率运转起来。敲打声、争论声、计算声再次响起,却少了几分之前的焦躁,多了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楚风没有离开,他就留在棚户里,看着王承柱和老周带着人,按照他的思路,对那根“老火铳”进行最后的调整和加固。他甚至亲自上手,用锉刀打磨了几个关键的契合部位,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雕琢一件艺术品。
下午,试验场。
山谷里一片寂静,连鸟雀都被提前驱散。一根丑陋的铁管子被架设在一个简单的三脚架上,对准了几百米外一个用沙包和木头搭建的模拟炮楼。
王承柱亲自操作,手心里全是汗。他按照老周重新计算后的大幅减量的发射药,小心翼翼地装填进一根临时打磨成的、头部装着炸药的铁质火箭弹里。然后,将那沉重的弹体塞进铁管后部。
所有人都退到了百米外的掩体后面,屏住了呼吸。楚风、孙铭、老周,以及兵工厂的骨干们,眼睛都死死盯着那根孤零零架着的“老火铳”。
王承柱检查了一遍又一遍,最后看了一眼楚风。楚风对他点了点头。
王承柱一咬牙,猛地拉动了连接在击发装置上的长绳!
“嗵——!”
一声沉闷却异常有力的巨响在山谷中回荡!不同于火炮的尖锐,也不同于手榴弹的脆响,这声音更浑厚,带着一种原始的、野蛮的力量感。
只见一道黑影拖着不算很长的尾焰,从铁管前端猛地窜出,像一头被激怒的土龙,歪歪扭扭地扑向目标!它的飞行轨迹并不稳定,甚至有些摇摇晃晃,速度也不算快,但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却让所有目睹的人心头一震!
“轰隆!!”
火箭弹一头扎进了模拟炮楼的中下部,猛烈地爆炸开来!木屑和沙土四处飞溅,那简陋的炮楼猛地摇晃了一下,上半部分赫然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成功了?!减量装药也成功了?!
掩体后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王承柱激动得一把抱住身边的老周,两人又蹦又跳,像个孩子。老周也忘了矜持,眼镜片后面闪烁着泪光。
楚风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但他眼神依旧冷静。他走出掩体,走向那根发射后冒着缕缕青烟的铁管子。管身有些发烫,靠近尾部的地方,似乎因为高温有些微微变色,但整体完好,没有出现任何裂纹或变形。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着发射后的状态,手指拂过还有些烫手的管壁。
“柱子,周工,”楚风站起身,对跑过来的两人说道,“减量成功了,证明这管子确实够结实。接下来,准备标准药量的固定拉发测试。如果还能扛住……”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王承柱用力点头,脸上洋溢着巨大的兴奋和自豪:“放心吧师座!下一炮,保准掀了鬼子炮楼的天灵盖!” 他模仿着楚风之前的语气,逗得周围人都笑了起来。
山谷里回荡着劫后余生般的欢快气氛。这粗糙、丑陋的“老火铳”,此刻在众人眼中,却比任何精良的武器都更加可爱。
然而,就在这片喧闹中,孙铭悄无声息地再次靠近楚风,将一个更小的、卷得极细的纸条塞进了他手里。
楚风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他背过身,展开纸条。
上面的密语更加简短,却透着一股寒气:“‘鼹鼠’疑似启动,目标或指向‘狼穴’。”
楚风不动声色地将纸条捻碎,目光再次投向那根已经冷却的“老火铳”,以及周围那些因为成功而兴奋不已的技术人员。
欢庆的烟火之下,阴影中的毒蛇,似乎已经开始吐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