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条条命令,不再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应急之策,而是着眼于从根本上增强根据地“体质”的长远布局。它要求军队与地方更紧密地结合,要求将更多的资源和精力投入到基础建设和民众动员之中。
几个习惯了冲锋陷阵的军事主官,如三团长,听得有些皱眉,觉得这些措施似乎不够“痛快”,有些繁琐。
楚风看出了他们的疑虑,他走到窗边,指着外面依旧隐约可见的、被焚毁村庄的方向,沉声道:“觉得这些事太小?太慢?不如带着部队冲杀来得痛快?”
他猛地回身,目光如电:“可你们想想,‘磐石’上那八百多个弟兄是怎么没的?后方那些死于瘟疫的百姓是怎么没的?我们流的血,难道只是为了下一次流更多的血吗?”
“我们要建的,不是一道可以被炮弹轰塌的墙!”他的声音斩钉截铁,“我们要把整个晋西北,都变成鬼子吞不下、嚼不烂、处处扎嘴的一块铁蒺藜!要让鬼子每前进一步,都感觉像是陷进了泥潭,四面八方都是冷枪,脚下随时会爆炸,喝口水都可能要了命!”
“这才是真正的铜墙铁壁!这才是我们能够活下去,并且最终打赢这场战争的根基!”
他的话,如同重锤,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石永固那双原本有些空洞的眼睛里,渐渐重新凝聚起一丝光芒,那是一种超越了个人复仇的、更加深沉坚定的东西。
方立功快速记录着,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他感觉自己正在参与塑造一个前所未有的、更加坚韧和可怕的战争实体。
会议持续了很久,直到深夜。当各项决议大致敲定,众人带着疲惫却又充满新的干劲准备离开时,楚风单独叫住了方立功。
“老方,”楚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还有一件事,以师部名义,发一个通知。”
“师座请讲。”
“通知内容:即日起,各部轮战休整期间,营以上军事主官,必须分批前往‘打谷场大学’,参加为期五天的战术指挥与后勤保障短期培训。教官……由我,还有你,以及从兵工厂、卫生队抽调的技术骨干担任。第一批,就从……从石永固他们开始。”
方立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楚风的深意。他不仅要改造根据地,更要改造这支军队的“头脑”。他要让这些从血火中爬出来的军官们,不仅会打仗,更要懂得为何而战,如何更聪明、更持久地打仗。
“是!我立刻去办!”方立功郑重应道。
楚风点了点头,挥手让他离去。
指挥部里再次只剩下他一人。他走到地图前,看着那片被战火反复灼烧、却依然顽强挺立的根据地版图,目光深邃。
他知道,这些改革措施,短期内可能看不到立竿见影的效果,甚至会遇到阻力,消耗本就紧张的资源。
但他更知道,如果不做出改变,下一次冈村宁次卷土重来时,他们可能连付出惨烈代价的机会都不会有。
浴火重生,需要的不仅仅是勇气,更是打破旧有窠臼、重塑筋骨的决心和远见。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地图上“晋西北”那几个字,仿佛在抚摸一片刚刚经历过严冬、正在积蓄力量等待破土而出的沃土。
根基深植,方能枝繁叶茂,无惧风雨。
而远在太原的冈村宁次,此刻大概正在为藤原信的死和此次扫荡的失利而暴怒,筹划着更疯狂的报复吧?
楚风的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
他期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