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看着通讯员消失在交通壕拐角,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他感觉自己的体力也快要到极限了,连续几天几夜的高强度指挥和战斗,让他的身体发出了严重的抗议。但他不能倒下去,哪怕是用意志力硬撑着,他也必须站在这里。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依旧是那片昏黄,分不清是上午还是下午。太阳仿佛也被这惨烈的厮杀吓退了,躲藏在厚厚的硝烟和阴云之后,吝啬地不肯洒下一点温暖。
阵地上暂时沉寂下来,只有零星的冷枪和炮弹远去的呼啸声。但这沉寂,比激烈的战斗更让人心慌,仿佛暴风雨来临前那令人窒息的平静。
一个年轻的小战士,可能只有十六七岁,抱着步枪,靠在李云龙不远处的壕壁上睡着了,嘴角还残留着一点黑乎乎的炒面渣。他睡得很沉,甚至发出了轻微的鼾声。在这个随时可能死亡的环境里,能睡着,本身就是一种奢侈,也是一种极度的疲惫。
李云龙看着那张稚嫩却写满风霜的脸,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一下。他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是这么天不怕地不怕,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就敢跟白匪拼命。可现在……他肩上扛着的是几千号弟兄的性命,是整个防线的安危。
他轻轻挪动了一下身体,尽量不发出声音,生怕吵醒了那个孩子。他从口袋里摸出半截被压扁了的、早就没了烟丝的烟卷,放在鼻子下深深地嗅了嗅,那点残存的烟草味,让他混沌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点。
这僵持的血线,每一寸都是用命填出来的。
他不知道这样的消耗还要持续多久。
他不知道自己和独立团,还能在这条血线上坚持多久。
他只知道,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只要阵地上还有一个能喘气的弟兄,这颗“钉子”,就绝不能从鬼子面前拔掉!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休息几分钟,积蓄着应对下一波进攻的力量。
而在他看不见的指挥部里,楚风面前的地图上,那条代表着独立团防线的红色,已经变得极其细弱,仿佛随时都会被周围汹涌的蓝色彻底淹没。
僵持,本身就是一种残酷的胜利,也是一种走向毁灭的倒计时。
楚风的手指,无意识地在那条细弱的红线上划过,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指甲痕。
他在计算,计算着独立团还能支撑的时间,计算着自己手中还能动用的最后底牌,计算着……打破这死亡僵局的,那一线渺茫的生机。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消耗中,缓慢而坚定地,走向那个未知的临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