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李云龙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咱们流的血，不是为了再回到那个官老爷作威作福、老百姓吃不饱穿不暖、洋人在咱们头上拉屎撒尿的老路上去！”
窗外，一阵风吹过，将远处一支临时组成的巡逻队唱的、有些跑调的民间小调隐隐约约送了进来，调子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轻松和对未来的模糊期盼。
楚风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如同淬火的精钢：
“我要的，云龙兄，是一个能让咱们的兵，不用再担心打了胜仗回来，家没了，地没了，还要被自己人戳脊梁骨的世界！”
“是一个能让咱们的儿子、孙子，不用再像我们一样，十几岁就扛起枪，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不知道明天是死是活的世界！”
“是一个能让老百姓，能挺直了腰杆，安安稳稳种自己的地，做自己的工，不再给任何人下跪的世界！”
他的声音并不激昂，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每一个字都像是锤子，敲打在李云龙的心上。
“这条路，不好走。” 楚风的目光扫过办公室角落里，那盆被李云龙摁了烟头的、枯萎的兰花，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前有狼，后有虎，旁边还有无数双眼睛盯着，等着看咱们笑话，等着咱们犯错，甚至等着扑上来咬一口。”
“但是，这条路，我们必须走！”
“不是为了什么虚无缥缈的主义，也不是为了哪一个人的野心。”
“就是为了咱们脚下这片浸透了血泪的土地，为了那些死去的兄弟闭不上的眼睛，为了那些把最后一口粮食送给咱们的老百姓！”
“为了——活下去！并且，要活得更好！活得有尊严！”
李云龙听着，脸上的迷茫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燃的、近乎狂热的认同。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大，牵动了受伤的胳膊，疼得他龇了龇牙，但他浑不在意，用那只没受伤的手，重重地拍在楚风的肩膀上，力量大得让楚风都晃了一下。
“成！！” 李云龙的声音如同洪钟，在这间小小的办公室里回荡，震得窗棂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老楚！就冲你这句话！老子跟你干了！”
“什么重庆，什么老毛子，去他娘的！老子就认你指的路！”
“谁挡在这条路上，老子就干他娘的！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他看着楚风，眼神灼热，带着一种纯粹的、属于军人的忠诚和义气：“你读书多，你掌舵！老子没别的本事，就会带兵打仗！这杆旗，老子给你扛到底了！”
楚风看着李云龙那激动而真诚的脸，心中那块沉重的石头，似乎松动了一些。他反手也拍了拍李云龙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什么。
有些承诺，无需言语。
窗外，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了绚烂的橘红色，给这座刚刚经历战火洗礼的古城，披上了一层温暖而充满希望的光晕。
远处，那面红色的“浴血”旗，在晚风中，依旧倔强而醒目地飘扬着。
旗杆下，两个身影，一个沉稳如山，一个激昂似火，共同望着那片被血色和希望浸染的天空。
未来的路，注定遍布荆棘。
但至少此刻，他们知道，自己并非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