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长!老师们!请放心!俺们这批人,是咱们自己地里长出来的苗!不管分到部队,分到工厂,还是分到田里、医院、学堂,俺们一定,用学到的这点本事,让咱们的家园,不再受欺负!让咱们的民族,不再挨饿受冻!让咱们的子孙后代,能挺直腰杆,活在一个……有知识、有力量、有尊严的世道里!”
话音落下,会场里先是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许多学员,包括那些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汉子,此刻都红了眼眶,用力地鼓着掌,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激情和希望都倾注在这掌声里。石头站在台上,有些手足无措,最后深深鞠了一躬,逃也似的跑下了台。
楚风坐在主席台上,静静地听着,看着。石头那带着口音、并不华丽却掷地有声的话语,像一把锤子,敲打在他的心坎上。他看到了那些学员眼中闪烁的光芒,那是一种不同于单纯战斗热情的光芒,那是看到了更广阔世界、掌握了改变命运工具后的自信与渴望。他看到了坐在前排的李文博、周师傅、吴师傅,这些技术骨干作为特邀教员,此刻脸上洋溢着的、近乎于看到自己作品成功般的欣慰与骄傲。他还看到了人群角落里,林婉柔带着几名卫生班的学员安静地坐着,她们的脸上同样有着光。
知识的力量……楚风心中默默咀嚼着这个词。它不像枪炮那样直接摧城拔寨,却能从根本上塑造一支军队、一个社会的灵魂和筋骨。吴师傅一个“逆向”的念头,可能让飞机飞得更高;李文博一套复杂的公式,能让炮弹打得更准;眼前这些毕业生学到的点滴技能和道理,将会像种子一样,撒播到根据地的各个角落,生根,发芽,最终长成支撑“高楼”的栋梁。
毕业典礼在激昂的校歌声中结束。学员们没有立刻散去,而是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交谈着,憧憬着,交换着简陋的通讯地址。他们中的很多人,明天就将奔赴新的岗位,有的会回到战斗部队担任文化教员或技术参谋,有的会进入兵工厂、机械厂,有的会去农村推广农业技术,有的会去新建的小学、扫盲班……
楚风没有发表长篇大论的讲话,只是在典礼结束时站起身,对着所有学员,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离开会场时,天色已近黄昏。冬日的夕阳给这片简陋的校园涂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楚风信步走在夯实的土路上,看着那些依旧兴奋不已、对未来充满谈论的年轻身影,心中那份因多方压力而生的沉郁,似乎被冲淡了不少。
“看见了吗,老赵,老方?”楚风对跟在身边的赵刚和方立功说,语气带着一种罕见的、如释重负般的轻松,“这才是咱们最厚的家底,最硬的脊梁骨。枪炮可以缴获,可以仿造,但这种自己长出来的、知道为啥学习、学了要去干啥的劲头,别人给不了,也抢不走。”
赵刚深有感触地点头:“是啊,思想一旦武装了知识,就像猛虎插上了翅膀。这批火种撒出去,作用不可估量。”
方立功也感慨:“那个石头讲得好啊,‘自己地里长出来的苗’!踏实!”
就在这时,孙铭不知从哪里悄然出现,走到楚风身边,低声汇报:“团座,刚刚收到‘海魂’支队章队长密电。”
楚风脚步一顿:“讲。”
“电文说:三日前,我支队于连云港外鹰嘴礁海域,成功伏击‘黑鲨帮’主力船队。激战两小时,击沉敌船两艘,重创三艘,毙伤匪众四十余人,俘获二十余,包括匪首‘独眼鲨’之弟。缴获美制冲锋枪八支,电台一部,弹药若干。我支队伤七人,沉改装渔船一艘。行动中,曾发现不明身份之快速舰艇在远处观望,未介入。目前,残余‘黑鲨帮’已逃窜至远海,我海上通道压力暂缓。另,改装之‘老火铳’在接舷战中发挥奇效,但海上使用稳定性有待改进。详细战报及缴获清单随后附上。”
海上也传来了捷报!虽然付出了代价,但初步达成了“打疼黑鲨帮”的目标,展示了海上力量的存在和决心,缴获的美制装备更是坐实了外部势力插手的证据。
楚风听完,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他继续往前走,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陆上摩擦顶住了,经济黑手揪出来了,海上匪患打击了,第一批“自己的人才”也毕业了……多线作战,压力重重,但每一步,似乎都在这重压之下,踩出了一个或深或浅、却实实在在的脚印。
知识在发芽,力量在汇聚。
但这远不是可以松口气的时候。榆次事件的舆论反击效果如何?胡宗南是否会因连番受挫而恼羞成怒,发动更大规模的军事行动?苏联和美国的下一步动作是什么?海上那艘“观望”的快速舰艇,又代表着哪一方的意志?
走到校门口,楚风回头望去。金色的余晖中,那些年轻学员们的身影依旧在校园里跃动,如同黑暗来临前最后一批归巢的、充满生命力的鸟儿。
他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转身,大步走向等候的吉普车。
车窗外,暮色四合,灯火次第亮起。在这光亮与黑暗的交界处,一场关于知识、力量与未来的漫长征程,才刚刚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