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楚,”赵刚的声音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沉重,“看来,我们之前的判断还是乐观了。美苏的矛盾,比我们想象的更尖锐,更不可调和。他们现在急于在全球划分势力范围,确立新的秩序。而我们中国,特别是我们华北这块地方……”
他转过头,看着楚风:“由于我们的存在和表现,已经不再是一个可以任由他们摆布的、单纯的‘势力范围空白区’。我们展示了一定的实力和独立性,这在他们看来,可能不是优点,而是‘不稳定因素’,是需要被纳入他们新体系、或者被排除在外的‘变量’。无论哪种,对我们而言,都意味着更大的压力和更复杂的局面。”
楚风走到赵刚身边,与他并肩看着地图。地图上,代表美苏势力的色块和箭头,仿佛正在无形的力量驱动下,缓缓向中间挤压。而中国,正处于这挤压的中心地带。
“是啊,”楚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洞悉的寒意,“以前,我们面对的是日寇一个明确的敌人。后来,是重庆方面的政治打压和军事摩擦。现在……我们要面对的,可能是两股更庞大、更无形、也更难对付的力量。他们或许不会直接派兵来打我们,但他们可以用技术封锁、经济制裁、外交孤立、情报渗透、甚至扶持代理人战争的方式,来限制我们,消耗我们,直到我们按照他们设定的轨道走,或者……被彻底边缘化、削弱掉。”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地图上太平洋区域那些代表美军基地的标记,又点了点苏联远东和蒙古的方向。
“史密斯和伊万诺夫的同时离开,恐怕不是巧合,也不是简单的‘坐观’。他们可能是回去接受新的指令,调整对华策略。海上那些不明舰船的活动增加,可能就是这种调整的前奏。胡宗南敢于发动‘重点惩戒’,背后未必没有嗅到这种国际气氛变化、觉得有机可乘的因素。”
方立功听着,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那我们……我们怎么办?同时应付胡宗南已经够吃力了,再加上美苏……这,这简直是以卵击石啊!”
“以卵击石?”楚风摇了摇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老方,别忘了,我们从来就不是什么‘卵’。我们是从石头缝里挣扎着长出来的草,是鬼子枪林弹雨里滚出来的铁!以前我们能杀出一条血路,以后,也一样!”
他走回桌边,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扫过赵刚和方立功:
“国际局势的变化,我们改变不了。但我们可以改变自己应对的方式和准备!”
“第一,对外情报!‘谛听’的重点,必须立即向国际层面倾斜。加强对美苏政策动向、技术封锁清单、对华代理人选择等方面的情报搜集和分析。我们要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会怎么干!”
“第二,内部建设,一刻不能停,反而要加快!军工突破、农业发展、人才培养,这些是我们的根本。只有我们自己足够强壮,才有资格在未来的博弈中说话,才有能力抵抗外部的压力和诱惑。美苏的技术封锁?正好逼着我们走自力更生的路,把吴师傅、李文博、周师傅他们的潜力全都逼出来!”
“第三,灵活周旋。”楚风的目光变得深邃,“在美苏矛盾中,寻找我们的生存空间。他们不是铁板一块,都想拉拢或者压制我们。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在不损害根本原则和主权的前提下,进行有限的、对我们有利的接触和交换。但同时,必须保持高度警惕,绝不能被任何一方当枪使,或者陷入依赖。”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楚风加重了语气,“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国内力量。加强与延安方面的协调互助,争取更广泛的政治支持。对重庆方面,军事上坚决反击,政治上揭露其腐败无能,经济上巩固我们的体系。我们要让这片土地上的人看到,谁才是真正能为他们带来希望和未来的力量!”
一番话,条理清晰,将巨大的外部压力转化为具体的应对策略。赵刚眼中的忧色渐渐被一种昂扬的战意取代,他用力点了点头:“对!压力也是动力!美苏争霸,世界动荡,这既是挑战,也可能给我们的民族复兴带来意想不到的机会窗口!关键看我们能不能抓住,能不能挺住!”
方立功也重新振作起来,扶了扶眼镜:“我明白了,团座。家底再薄,也得勒紧裤腰带把该搞的东西搞上去!国际上的事情我们管不了,但家里的事情,必须办好!”
楚风看着两位重新燃起斗志的战友,心中稍安。他再次望向窗外深沉的夜空。繁星隐匿,云层低垂,仿佛正酝酿着一场跨越洲际的、前所未有的风暴。
他轻声对赵刚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老赵,更大的风暴要来了。我们这片地方,恐怕再也难有真正的安宁。”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那气息中带着煤烟、旧纸张和深夜的寒意。
“必须抢在风暴彻底降临前,让自己足够强壮。”
“强壮到……能在任何风暴中,都牢牢站在这片属于我们自己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