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转速指针颤巍巍地划过一万转那个红色刻度线时,整个试车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不是声音没了,而是那持续而稳定的、象征着强大力量的轰鸣,瞬间吞噬了所有的杂念和恐惧,成为天地间唯一的主宰!
它还在加速!!!
尾喷口的淡蓝色火焰稳定得令人心醉,喷出的热浪扭曲了远处的空气。那持续的、仿佛要撕裂耳膜却又无比悦耳的尖啸,在吴大有师傅听来,简直比世上所有的戏曲梆子都好听一万倍!
“成功了……他娘的成功了……”吴师傅喃喃着,老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先是僵住,然后像融化的冻土般舒展开,两行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冲破了眼眶的堤坝,顺着深深的车辙沟淌下来,混着脸上的油灰,冲出两道滑稽又无比庄严的痕迹。他浑身都在抖,不是害怕,是一种巨大的、几乎要把他这副老骨头架子冲垮的狂喜和……委屈?对,就是委屈。这几个月挨的累,受的憋屈,失败的痛苦,全随着这眼泪和这轰鸣,哗啦啦地往外倒。
王工也哭了,这个一向严谨甚至有些刻板的知识分子,此刻毫无形象地趴在掩体边缘,肩膀剧烈地耸动,眼镜片上糊满了泪水和水汽,他一边哭一边还在嘶哑地喊着数据:“振动值……稳定!排气温度……正常!燃油压力……老天爷,它真的转了!真的转了!”
周围爆发出压抑已久的、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和呐喊!工人们跳了起来,技术员们抱在了一起,帽子扔上了天。几个参与了叶片手工打磨的老钳工,互相捶打着胸膛,又哭又笑,语无伦次。
楚风依旧站在那个小土坡上,没有动。但那持续轰鸣的“飞燕”心脏,每一声嘶吼,都像重锤,一下下敲在他紧绷了太久的心弦上,敲得那弦嗡嗡作响,敲得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底最深处,汹涌地冲向四肢百骸,冲向眼眶。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充满了燃油燃烧后的特殊气味、炙热金属的气息、还有飞扬的尘土味。这味道,此刻闻起来,竟是如此的……芬芳。
成功了。
用手,用最笨的办法,用无数次的失败和血汗,真的把这颗属于中国人自己的、喷气式发动机的心脏,给“磨”出来了!让它跳动了!虽然只是台原型机,虽然离装上飞机翱翔蓝天还远,但这一步,至关重要!它证明了一条路,一条在绝境中靠自己双手蹚出来的路,是走得通的!
轰鸣声持续了整整五分钟——这是预先设定的首次全功率运行测试时间。当韩师傅按照规程,缓缓降低供油,关闭点火,那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开始衰减,最终化为一连串低沉的喘息和金属冷却时轻微的“咔嗒”声,最终归于寂静时,整个山谷反而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满足的静谧。
只有人们粗重的喘息,和压抑不住的、低低的啜泣与欢笑。
楚风走下土坡,向着试车台走去。他的脚步很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膝盖有些发软。孙铭无声地跟在他身后半步。
吴师傅被人搀扶着站起来,脸上眼泪鼻涕和油灰糊成一团,看到楚风,老人想说什么,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是用力地、不停地点头,那眼神里的光,亮得吓人。
王工跌跌撞撞地跑过来,眼镜歪在一边,脸上也是乱七八糟,他抓住楚风的手,力气大得吓人:“楚……楚长官!成了!理论验证……基本通过了!最大推力……虽然还没具体测,但听这动静,看这火焰……肯定远超预期!咱们的路子……是对的!”
楚风反握住王工冰凉汗湿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辛苦了,王工。辛苦了,吴师傅,还有大家!”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每一张激动、疲惫却又焕发着光彩的脸,声音清晰地传开:“今天,咱们的‘飞燕’,总算……叫出了第一声!这一声,够响!够亮!”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铿锵有力:“但这只是开始!接下来,要让它叫得更稳,飞得更高!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震得山谷回声隆隆。
楚风笑了,那是许久未见的、真正舒展开的笑容。他抬头,望向蔚蓝如洗的天空,那里,几缕白云正被高空的风扯成丝絮。
“飞燕”初啼,声震山谷。
而天空,正在等待着,这对用双手“磨”出来的、注定要撕破风雨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