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区不要了。”李云龙说得干脆,“这些石头,他们搬不走。只要人在,技术在,换个地方还能再挖。”
他说完,走出矮房。
外面,战士们已经按照命令,把十几面军旗插在了矿区的各个制高点。旗子是新的,红底黄字,在月光和风里猎猎作响,声音很大。
李云龙看着那些旗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一堆盖着油布的矿石旁,掀开一角,伸手摸了摸。
石头很凉,表面粗糙,但在月光下,隐约能看到一些晶体反射的微光。
“金疙瘩……”他低声嘟囔,“为了你,老子这回可把本钱都押上了。”
“师长。”警卫连长走过来,“骡车准备好了。”
矿区边上,停着三辆骡车。车上装着木箱,箱子是空的,但用绳子绑得很结实,看起来沉甸甸的。
“按计划,”李云龙说,“天亮前一个时辰出发,走大路,往北。动静要大,要让敌人的侦察兵看见。”
“是。”
“还有,”李云龙补充,“车上藏几个‘铁西瓜’(地雷),做触发式的。万一被追上……你知道怎么办。”
警卫连长重重点头:“明白。”
安排完这一切,李云龙走到矿区最高处——一个用矿石堆起来的小坡。他坐下来,点了支烟。
烟是劣质烟叶卷的,很呛,但能提神。
他慢慢抽着,看着东边的天际线。
那里,还是一片漆黑。
但用不了多久,天就要亮了。
天一亮,好戏就该开场了。
抽完最后一口烟,他把烟头按灭在沙土里,站起身。
“通讯员。”
“到!”
“给老楚发报。”李云龙说,声音在风里很清晰,“就说:西北钉子还在!还扎疼了狗日的!让他放心!另外……”
他顿了顿,想起那些在寒夜里钻进山沟的战士。
“问问家里的‘土火箭’有没有新花样,给咱送点来。老子要用这玩意,轰他娘的炮楼。”
通讯员记录着,铅笔在纸上沙沙响。
发完报,李云龙走下山坡。
战士们已经各就各位。插旗的,准备柴火的,检查骡车的……所有人脸上都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专注。
李云龙一个个看过去。
这些都是跟着他从晋西北一路打过来的老兵。有的脸上有疤,有的手指缺了一截,有的耳朵被炮震得有点背。
但眼神都一样。
像狼。
饿极了,但知道该怎么咬人的狼。
“差不多了。”李云龙对警卫连长说,“让一营先动,沿着山脊运动,保持隐蔽。警卫连跟我,等骡车出发半个时辰后,走另一条路。”
“是!”
队伍开始分头行动。
李云龙最后看了一眼矿区。
那些旗子在黎明的微光中,已经能看清颜色了。红得扎眼。
他转身,带着警卫连,钻进了一条干涸的河床。
河床里全是鹅卵石,踩上去哗啦哗啦响。他们尽量放轻脚步,但声音在寂静的凌晨还是很明显。
走了大概二里地,天边开始泛白。
李云龙抬手,队伍停下。
他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用望远镜往回看。
矿区方向,已经升起了三堆篝火。火很大,烟柱直直地升上天空,在渐亮的天色里格外醒目。
更远处,那三辆骡车正慢悠悠地走上大路。车轴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在空旷的戈壁上传得很远。
“饵撒出去了。”李云龙放下望远镜,咧嘴笑了笑。
笑容还没收起,东边就传来了隐约的枪声。
很稀疏,但持续不断。
接着是更远的地方,有火光闪了一下,然后是一声闷响——应该是炸药。
“开始了。”警卫连长低声说。
李云龙点点头。
他知道,那些散出去的马蜂,已经开始蜇人了。
而他这个最大的香饵,也该动动了。
“走。”他站起身,“咱们往北,再绕个圈子。让胡宗南那老小子,好好跟着咱们的屁股转悠转悠。”
队伍继续前进。
脚下的鹅卵石哗啦作响。
身后的枪声和火光,越来越密。
而在更远的东方,
太阳,
终于挣扎着,
从地平线上,
冒出了一点血红的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