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钱的事,我想办法。”
方立功站了很久,最后重重点头:“是!”
他转身要走,楚风又叫住他。
“对了,”楚风说,“新版纸币的图案,我想好了。”
“还是麦穗和水电站?”
“加一个。”楚风走到桌前,拿起铅笔,在一张废纸上快速画了几笔。
画的是个简单的图形:一只大手,握着一把锤子,锤子砸在一根楔子上。线条很粗,但很有力。
“这是……”方立功没看懂。
“钉子。”楚风说,“咱们的钉子,要钉在这片土地上,谁也拔不走。”
他把纸递给方立功。
“就印在纸币背面,水电站旁边。”
方立功接过纸,看着那简单的图案,看了很久。
然后他小心折好,放进贴身口袋。
“我明白了。”
他离开办公室,脚步比来时稳了些。
楚风一个人留在屋里,重新坐回桌前。
他看着桌上那两张真假难辨的纸币,看了很久。
最后,他拿起假币,走到墙边的火盆旁。
火盆里的炭火已经快灭了,只剩一点暗红的余烬。
他把假币扔进去。
纸张慢慢卷曲,变黑,燃烧。劣质油墨烧起来有股难闻的臭味。
火光照在他脸上,明暗不定。
三天后,印刷厂秘密车间。
车间里弥漫着油墨和化学药品的混合气味。几个老师傅正围着一台老旧的印刷机忙活,机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哐,哐,哐。
方立功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刚印出来的试验品。
纸是特制的,摸上去比原来的“华元”稍厚一些,更有韧性。对着光看,纸张里有细细的、发光的纤维——是加了特殊植物纤维的效果。
正面的麦穗图案,用了新调制的染料。在窗户透进来的自然光下,麦穗的颜色会随着角度变化,从金黄变成淡黄,再变成一种温暖的橙黄色。
背面的图案——水电站旁边,果然加上了那个“大手握锤砸钉子”的简图。线条粗犷,但充满力量感。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染匠站在方立功身边,手上沾着染料,正紧张地看着他。
“老师傅,”方立功转头问,“这染料……别人能仿吗?”
老染匠摇摇头,很肯定:“仿不了。这里头有我们王家染坊祖传的三味草药汁,配比只有我知道。少了任何一味,颜色就不对,也变不了色。”
“那产量呢?”
“一天……最多能配出印五千张的量。”老染匠说,“如果要更多,得教我徒弟,但……”
“教。”方立功说,“放心,您和您的徒弟,以后就是咱们印钞厂的特聘技师,待遇从优。”
老染匠松了口气,咧嘴笑了,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
这时,一个年轻技术员跑进来,手里拿着几张纸。
“方主任!集市那边的现场会反馈回来了!”
“怎么样?”
“人山人海!”技术员兴奋地说,“老百姓挤着看展板,银行的人讲解,好多人都说‘原来这样看就能分出来’。还有……”他压低声音,“咱们安排的人,在人群里抓到了三个正在用假币买东西的,当场按住,送保卫科了。”
方立功点点头,但脸上没什么笑容。
他知道,这才刚刚开始。
敌人不会罢休。
他们一定会想办法仿制新版。
这场暗战,会一直打下去。
他走出车间,来到院子里。
天色渐晚,远处的山峦变成深紫色。
风吹过来,带着初春的凉意。
方立功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楚风画的草图,又看了看。
大手。
锤子。
钉子。
简单的图案,却像有千钧重。
他小心地把纸折好,放回口袋。
然后深吸一口气,朝办公室走去。
还有很多事要做。
新版纸币的正式开印。
旧币的回收方案。
防伪技术的持续改进。
以及……
揪出那些潜伏的、在暗处不断放冷箭的人。
路还长。
但每一步,
都得踩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