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托梦…大雪天捡到…抹去记忆…十岁…十二岁…”邪凌宸低声念着,素来沉稳的眼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弟弟邪凌羽。
邪凌羽金眸深邃如渊,死死盯着“九天星河”、“邪女将军”、“托付”、“躲避仇家”这几个字眼,一股难以言喻的陌生感和巨大的冲击席卷了他。他自幼便觉得自己与这深宫、与所谓的“母后”金喜太后格格不入,那份刻骨的冷漠和算计从未让他感受到丝毫亲情。原来…根由在此!他们根本不是她的儿子!甚至…可能不属于这个世界?
“皇兄…”邪凌羽的声音异常沙哑。
邪凌宸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眼中重新凝聚起帝王的冷静和决断。他将那份记录着身世秘密的供词单独抽出,指尖腾起一缕金色的帝王龙焰,瞬间将其焚为灰烬。
“此事,到此为止。”邪凌宸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王德禄已死,明日会有人发现他‘畏罪自尽’。这份供词里,只有太后及其母族的滔天罪证。我们…是父皇和先皇后的儿子,是这金华国的皇帝和摄政王。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羽儿,明白吗?”他的目光锐利地看向邪凌羽。
邪凌羽看着那飘散的灰烬,再看看皇兄眼中那份沉重的守护和决心,金眸中的波澜缓缓平复。他重重地点了下头:“臣弟明白。”所有的震惊、疑惑、对身世的探寻,都被暂时压入心底最深处。此刻,他们只是邪凌宸和邪凌羽,是这江山的帝王与支柱。那个遥远的“九天星河”和“邪女将军”,与他们现在守护的一切相比,太遥远了。这个秘密,必须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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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政王府,清晖院。
晚清清和墨染郗相对而坐。桌上放着齐煜带回的、皇帝焚毁关键部分后的供词副本(仅剩太后罪证部分)。
“看来,陛下和王爷…选择压下那个秘密。”墨染郗看着晚清清,温声道。他通过齐煜的汇报,已大致知晓经过。
晚清清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金瞳深邃:“他们做得对。那个秘密牵扯太大,九天星河…邪女将军…母亲蓉素素…还有那场可能的大战。现在捅出来,只会引起朝野动荡,甚至可能引来未知的敌人。太后这条毒蛇还没彻底拔除,其他国家虎视眈眈…不是时候。”她顿了顿,眉头微蹙,“只是…染郗,你觉得太后…她知不知道这个秘密的真相?或者,她知道多少?”
墨染郗沉吟道:“从王德禄的供述看,太后似乎只知道宸羽二王非她亲生,是先皇后‘捡来’的,因此心怀怨恨。但关于‘九天星河’、‘神女托梦’、‘邪女将军’这些更深的来历,她应该不知情。否则,以她的性格,恐怕早就利用这个秘密做文章,或者以此要挟什么了。”
晚清清点头:“有道理。她只是把这当成先皇后抢了她儿子位置的仇恨根源。现在她狗急跳墙,明佳沛这颗棋子已经入宫,选妃大典刚落幕,她下一步会怎么做?直接对皇后和静宁姐姐下手?还是利用明佳沛魅惑皇帝?”
“都有可能。”墨染郗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明佳沛身上那股不属于她的媚惑气息,很可能是某种邪术或药物。太后想用她来离间帝后,甚至…谋害皇嗣。后宫,很快就要不太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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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金华皇宫,凤栖宫。
皇后瑜姝端坐于主位凤座之上,身着明黄凤袍,头戴九尾凤冠,仪态万方,端庄威严中透着母性的温和。宁皇贵妃林静宁坐在她下首稍侧的位置,穿着一身淡紫色宫装,气质沉静温婉。下首两侧,坐着几位较早入宫的嫔妃。
殿内气氛庄重而略显肃穆。
“皇后娘娘驾到——宁皇贵妃娘娘驾到——”内侍高声通传。
早已等候在殿外的七位新晋嫔妃,在教导嬷嬷的引领下,按品级高低,鱼贯而入。
为首的是静嫔沈知微(正四品),她身着藕荷色宫装,姿态端庄,目不斜视,规规矩矩地走到殿中。其后是婉嫔李婉清(正四品)、萱贵人周明萱(从四品)、柔贵人陈雨柔(从四品)、怡贵人孙静怡(从四品)。最后是位份最低的茵常在明佳茵(正六品)和沛常在明佳沛(正六品)。
“臣妾等参见皇后娘娘,参见宁皇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七人齐齐下拜,声音清脆悦耳。
“平身。”皇后瑜姝声音温和,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七张年轻的面孔,“赐座。”
“谢娘娘。”七人谢恩后,在宫女的引导下,在早已备好的绣墩上坐下。
皇后开始了例行的训导,无非是谨守宫规,和睦姐妹,尽心侍奉陛下,为皇家开枝散叶等语。她语气平缓,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宁皇贵妃林静宁偶尔补充几句,声音温婉,目光却如同最精密的尺子,细细衡量着每个人的反应。
沈知微、李婉清、周明萱、陈雨柔、孙静怡五人,皆垂首恭听,神情认真,姿态恭敬。明佳茵虽然也垂着头,但眼角的余光总忍不住瞟向上方的皇后和宁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不甘(同为侯府嫡女,对方已是高高在上的皇贵妃)。
而明佳沛,则表现得最为“完美”。她全程低眉顺眼,姿态谦卑到了尘埃里,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微微颤抖着,仿佛紧张不安到了极点。当皇后提到“尽心侍奉陛下”时,她的耳根恰到好处地泛起一抹羞涩的红晕。然而,在她低垂的眼帘深处,却是一片毫无波澜的冰冷算计。
晚清清不在场,但若她在,金瞳定能捕捉到,在明佳沛那副楚楚可怜的表象下,一丝极其微弱、如同水波般荡漾的粉红色气息正若有若无地散发出来。这股气息带着甜腻的诱惑,悄然飘向端坐凤位的皇后瑜姝和宁皇贵妃林静宁。这正是墨染郗和晚清清都察觉到的“媚惑”气息!她在试探,在无声地施加着影响!
皇后瑜姝似乎毫无所觉,依旧语气平和地训导着。宁皇贵妃林静宁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指尖在杯沿几不可察地轻轻一弹。一缕极其精纯、带着宁神静气效用的淡紫色灵力波动无声扩散,精准地将那缕飘向她们的粉红气息隔绝、消弭于无形。她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扫过明佳沛,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冷意。
训导结束,皇后勉励了几句,便让新人们告退回去休息,明日开始正式学习宫规礼仪。
七人再次行礼告退。明佳沛起身时,似乎因为“紧张”而腿软,身子微微晃了一下,旁边的宫女连忙扶住。她抬起头,对着皇后和宁皇贵妃的方向,露出一个怯生生、带着无限感激和仰慕的柔弱笑容,眼波流转间,那粉红的气息似乎又浓郁了一丝。
皇后瑜姝对她温和地点点头。宁皇贵妃林静宁则回以一个看似鼓励、实则深不见底的微笑。
待所有人离开,凤栖宫内只剩下心腹。
皇后瑜姝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静宁,感觉到了吗?”
林静宁点头,眼神锐利:“很淡,但很邪门。带着强烈的魅惑和暗示之力。看来太后给她准备的‘武器’,已经开始用了。她刚才在试探我们。”
“哼,雕虫小技。”皇后瑜姝冷笑一声,“既然她想玩,那本宫就陪她好好玩玩。传本宫懿旨,新晋嫔妃明日开始学规矩,由…静宁妹妹你,亲自盯着那位‘沛常在’。本宫倒要看看,她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姐姐放心。”林静宁眼中寒光一闪,“进了这宫墙,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何况…只是一条披着羊皮,想咬人的毒蛇。”凤栖宫内的气氛,骤然变得肃杀。后宫的风暴,随着新人的入宫,已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