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瑾夜“望”着晚清清,蒙眼白绫下的脸庞似乎没有任何变化,但晚清清却敏锐地感觉到,他那亘古平静的“目光”中,似乎……多了一丝极其淡薄的、近乎“认可”的意味?
“第三式。”他缓缓吐出三个字,声音依旧清冷,却仿佛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郑重。
他没有立刻出手,而是微微闭上了眼(虽然本就蒙着眼),身姿似乎更加挺拔,也更加静谧。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与脚下大地、头顶虚空、乃至冥冥中某种宏大规律相连的气息,开始从他身上缓缓升腾。
他双手缓缓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仿佛托举苍天;右手掌心向下,仿佛按抚大地。口中,开始以一种古老、晦涩、音节奇异的语言,低声吟诵。每一个音节吐出,都引动周围空间微微震颤,阵法光罩上符文狂闪!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 隐约间,仿佛有古老的道音在回荡。
晚清清瞳孔骤然收缩!她感觉到,以轩辕瑾夜为中心,一股无形无相、却又真实不虚的“领域”,正在急速张开!这领域并非单纯的能量场,而是仿佛将奇门(空间)、太乙(天时)、六壬(人事) 三种至高术数的规则虚影,强行叠加、显化于此地,形成了一个临时的、由他制定部分规则的“小天地”!
三式合一 · 山河为盘!
在这领域覆盖的瞬间,晚清清骇然发现,自己与周围天地灵气的联系被大幅削弱!身法似乎变得凝滞沉重,时间的流速在她感知中似乎也出现了紊乱,时快时慢!更让她心悸的是,一种无形的、仿佛针对她个人“运势”的压制力悄然降临,让她心中警兆不断,仿佛下一刻就会遭遇种种不测!
而对面,轩辕瑾夜的气息却仿佛与这片临时领域融为一体,变得深不可测。他“看”向晚清清,缓缓抬起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仿佛执棋,欲要落下。
这一“子”落下,会引动这“山河棋盘”中怎样的变化?是空间错位将她禁锢?是时间加速让她衰老?还是运势压制让她自行露出破绽?
晚清清知道,这第三式,才是真正的杀招!前两式是试探与铺垫,这第三式,是要逼出她真正的底牌,也是考验她在极端不利环境下,能否依旧完美控制力量,不引动“星枢”逆乱的终极难题!
她深吸一口气,星眸之中,再无丝毫犹豫与保留,那璀璨的金色,仿佛要燃烧起来!面对这近乎规则层面的压制,任何取巧都已无用,唯有以绝对的力量与意志,正面撼之!
她双手在胸前合十,周身所有星河之力疯狂内敛,不再外放一丝一毫,全部凝聚于眉心识海之中。那里,她的本命星眸虚影,正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缓缓睁开!
星河禁术 · 星陨!
这不是范围攻击,而是将她此刻能调动的、最精纯、最凝聚的一点本命星辉,压缩到极致,然后以意志为引,无视空间距离,无视规则压制,直接“投射”向对手的精神核心!是纯粹的神魂与本源之力的碰撞!赌的,是她的星辰本源,高于对方这临时构建的“山河棋盘”规则!
就在晚清清眉心星芒凝聚到极致,轩辕瑾夜指尖“棋子”即将落下的刹那——
异变再生!
一道尖锐凄厉、充满怨毒与杀意的女子尖啸,毫无征兆地,自演武场角落的阴影中爆发!紧接着,三道漆黑如墨、速度快到极致、散发着浓郁腐朽与诅咒气息的诡异骨刺,如同毒蛇出洞,并非射向场中任何一人,而是呈品字形,直取悬浮在半空、作为赌约核心的——“星枢”占星球!
是刺杀!而且是冲着毁掉“星枢”去的!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连苏媚都脸色剧变——这不是她安排的“影刹”与“魅蛛”!是真正的、第三方的刺杀!目标竟然是毁掉赌约信物?!
晚清清与轩辕瑾夜皆是心神一震!晚清清的“星陨”蓄势待发,轩辕瑾夜的“山河棋盘”即将落子,两人的气机都牢牢锁定了对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让他们都出现了刹那的分神与滞涩!
眼看那三根歹毒的诅咒骨刺就要击中缓缓旋转的“星枢”——
轩辕瑾夜那即将落下的手指,忽然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微微偏转了一个极其细微的角度。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
那三根激射而至的诅咒骨刺,在距离“星枢”尚有尺许距离时,仿佛撞入了一片无形的、不断扭曲变幻的“泥沼”。骨刺本身的速度、轨迹、甚至其上附着的诅咒之力,都在瞬间发生了紊乱、偏移、乃至……彼此冲突!
噗!噗!噗!
三根骨刺并未击中“星枢”,反而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在空中划出三道诡异的弧线,然后互相撞击在了一起!其中一根骨刺上附带的腐蚀诅咒,侵蚀了另一根骨刺的破甲符文;第二根骨刺的加速阵法,干扰了第三根骨刺的锁定气息;第三根骨刺的湮灭波动,又引爆了第一根骨刺的部分结构……
一阵令人牙酸的、低沉的爆鸣与能量湮灭声中,三根威力不俗的诅咒骨刺,竟在距离“星枢”咫尺之遥的地方,自行碰撞、湮灭了大半威能,残余的些许碎片与波动,也被“星枢”自身散发的柔和星云光华轻易荡开,未能伤及其分毫。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直到骨刺湮灭的余波散去,众人才看清,在演武场角落的阴影中,一个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看不清面容的身影,正捂着胸口,踉跄后退,黑袍下传来压抑的闷哼与难以置信的嘶吼:“不……不可能!我的‘三元绝魂刺’怎么会……”
显然,这黑袍人便是刺杀者。她(从声音判断是女子)精心策划的致命一击,意图毁掉“星枢”搅乱局势甚至重创可能保护“星枢”的两人,却被轩辕瑾夜那轻描淡写、近乎神迹般的细微一指偏转,以匪夷所思的方式自行瓦解!
轩辕瑾夜甚至没有“看”那刺杀者一眼,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粒尘埃。他蒙着白绫的脸,依旧“望”着晚清清的方向,那并拢的食指与中指,终于缓缓落下。
然而,这一次,他并非攻击。
那枚始终悬浮的“星枢”占星球,仿佛受到了无形牵引,化作一道流光,主动飞向了……晚清清。
晚清清下意识地伸手,那温润微凉、内蕴星云的球体,便轻轻落在了她的掌心。球体内星云流转平稳,光华柔和,并无丝毫“逆乱”之象。
轩辕瑾夜清冷平静的声音,在场中响起,依旧不疾不徐,却清晰地盖过了所有的惊呼与喧嚣:
“三式已过,‘星枢’无恙。姑娘赢了。”
他顿了顿,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结果。
“此物,归你。北境碎片消息,三日后,会有人送至姑娘在鼎城的落脚之处。”
“至于摇光位之约……”他那覆眼白绫之下,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无人能见的微光,“他日古道之中,若姑娘仍需那一席之地,瑾夜自会前来。”
话音落下,他对着晚清清所在的方向,微微颔首。随即,玄色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在众人眼前,由实化虚,渐渐淡去。
连同那试图刺杀、此刻正惊骇欲绝的黑袍人,也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抹去,一同消失不见。只留下演武场内一片狼藉的星光余韵,与呆若木鸡的众多看客。
晚清清手握温凉的“星枢”,星眸望着轩辕瑾夜消失的方向,心中波澜起伏。
赢了赌约,得了“星枢”与北境碎片的消息。
但,最后那化解刺杀、近乎神迹的一指那轻描淡写间展现出的、对力量、轨迹、乃至因果的绝对掌控,
以及,他离去前那意味深长的话语……
这位自称轩辕瑾夜的“观星客”,究竟是谁?
他的目的,真的只是为了“星枢”,以及那“摇光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