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是啥事?不就是太原王氏的人,吃了辅机兄从那仙境带回来的仙药,没多久便一命呜呼了呗。苦主现在正抬棺讨说法呢。”
“这…这绝无可能!”孙思邈闻言,断然摇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老朽这些时日一直在钻研赵国公带回的仙药,其药性虽猛烈专一,但绝非毒物,按理绝不会致人死命啊!”
尉迟恭在一旁插话道:“孙神医若是不信,大可亲自问问苦主便是。”
孙思邈点点头,立刻走到那哭成泪人的王夫人面前,和声询问道:
“这位夫人,节哀。老朽且问你,尊夫服用药后,可曾做过别的事?或吃过别的什么东西?”
那妇人抽泣着回忆道:“也…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事。我夫君服下药后,自觉身子爽利了许多,咳嗽也轻了。后来…后来有几位旧友来邀他出去吃酒,他便一同去了…谁知…谁知他刚回家没多久就……”
说着她又痛哭起来。
“什么?!”孙思邈一听,顿时勃然变色,痛心疾首地斥道,“糊涂,真是糊涂啊!服药之后,岂能饮酒?此乃大忌!”
王夫人被吓了一跳,但仍小声辩驳道:“可…可我家夫君以往染病服药后,也曾偶尔饮酒,并…并未出过事啊…”
“往日无事,是你们侥幸!”孙思邈语气严厉,须发几乎要竖起来。
“你可知,酒本身亦是一味药!其性大辛、大热,它与许多药物性情相冲,一旦同服,会打乱原来的药性的。”
王夫人的气势弱了下去,但仍不甘心地喃喃道:“可…可这是仙药啊…来自仙境的神药,怎会…怎会也受凡间酒水影响?”
“仙药也是药。”孙思邈的声音斩钉截铁,“其炼制固然精妙,效用固然神奇,但依然合乎天地间药理。只不过其药力较我等凡药更为精纯、迅猛而已。”
“但药力越强,一旦被打乱药性,为祸更甚。”
“孙神医说得好!”一个声音自身后响起。只见长孙无忌不知何时已悄然打开府门,站在了孙思邈身旁。
有了药王的权威论断,他原本惊惶的心瞬间安定了大半,腰杆也挺直了。
他看向王夫人,语气沉痛却坚定:“夫人,尊夫不幸去世,无忌亦深感遗憾。但此事确非我府上仙药之过。孙神医乃当世医道泰斗,他的话,夫人总该信服吧?”
王夫人闻言,泪水再次涌出,哭道:“但…但我夫君确是吃了你的药才丢的性命!纵然…纵然有饮酒之失,你这药也脱不了干系!”
周围也有族人高声附和:“没错!就算你是国公,也得给我们一个说法.”
“吃过药喝酒的人多了去了,最多就是病好得慢些,从来没听说立马就死人的。定是你的药有问题。”
场面再次变得紧张起来。
长孙无忌求助般地看向孙思邈,希望这位神医能以不容置疑的权威口吻,彻底平息这场纷争。
然而,孙思邈苍老的眉头紧紧锁着,脸上浮现出深深的无奈与一丝惭愧,他缓缓地、沉重地摇了摇头。
“赵国公,”孙思邈的声音带着医者特有的审慎,“非是老朽不愿断言。只是这仙境丹药之机理,实在玄奥精深,远超老朽平生所学。虽依常理推断,性烈之药不宜与酒同服,但是否必然导致如此骤变…请恕老朽难以凭经验妄下断语。”
长孙无忌一听,心中刚燃起的希望又黯淡了几分,他立刻抓住了另一根救命稻草:“神医所言极是。这药乃小郎君所供,其中禁忌玄机,唯有他最为了解。待天色稍晚,我便设法去寻小郎君问个明白。”
孙思邈闻言,立即上前一步,恳求道:“赵国公,若要去寻那位小郎君,不知…不知可否允准老朽一同前往?老朽对仙境医药之道,实在有太多太多的疑惑,渴望能当面请教一二。”
然而,长孙无忌听到这话,眼神却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呵呵,孙神医,这个…就不必劳烦您大驾了吧?”
他刻意将事情轻描淡写:“我只是去问问那小郎君,吃了那名为‘头孢’的仙药后,若再饮酒是否会有大碍。小事一桩,琐碎得很,怎敢劳动您这位药王亲自奔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