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信步来到出租屋那小小的阳台,迎着拂晓的清风,缓缓舒展身体,打了一套绵长而柔和的养生拳法,用以活动久卧的筋骨。
晨曦透过薄雾,映照着他银白的须发和红润的面庞。
这一夜的“仙境”见闻,虽光怪陆离,却并未在他心中掀起太多对物质的贪恋。
那些呼啸而过的铁车、鳞次栉比的高楼,固然神奇精巧,但在他眼中,终究是外物浮华,过眼云烟。
他一生清修,志不在此。真正让他心潮澎湃、老怀甚慰的,是市井街繁华的景象。
宽阔平整的街道,行人如织,熙熙攘攘。
男女老幼,衣着整洁,神色从容。
人们的脸上大多带着轻松的笑意,或步履匆匆为生计奔波,或悠闲自得与友人谈笑,孩童嬉戏打闹,老人含笑驻足…
竟无一人面有菜色,身带饥寒惶恐之态。
孙思邈一边缓缓推手,一边在心中默想:
“此间百姓,眉宇间并无愁苦焦虑,步履中尽是安稳从容。这岂非古圣先贤所畅想之‘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乐其俗’的大同世界?”
在他看来,一个能让最普通的黎民百姓都过上如此饱暖、安宁、富足生活的世道,才是真正无上的“仙境”。
此情此景,远胜任何珍馐美味、琼楼玉宇。
呼吸着清晨微凉的空气,望着楼下渐渐苏醒的街市,孙思邈的脸上不禁浮现出由衷的、宁静的微笑。
这美好的世界,的确能让人的心情也自然而然地美好起来。
这时,苏寅轻轻推门而入,看到阳台上正在收势的孙思邈,笑着打招呼:
“孙神医,早上好。您起得真早。”
孙思邈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转过身,脸上带着祥和的笑意回礼:“小郎君,早。人老了,觉少,起来活动活动筋骨,沾沾此地的晨曦清气。”
“该去吃早餐了,”苏寅说道,“吃完早餐,我便带您去本地的医院看看,让您亲身感受一下此间的医疗是如何运作的。”
“好好好,”孙思邈欣然应允,“有劳小郎君稍候片刻,容老朽拾缀一下,这便出发。”
两人一同走出出租屋,融入清晨略显忙碌的街巷人流中。
边走,苏寅边低声向孙思邈交代:
“孙神医,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待会儿在外人面前,您我便以亲戚相称。您可算是我的远房‘表叔公’,而我,您直呼其名‘苏寅’即可。如此,也方便些。”
孙思邈捋须微笑,点头表示明白:“老朽省得,入乡随俗,便依小郎君安排。”
他们在街边一家干净的小店用了早餐。
孙思邈对那碗热气腾腾、滋味鲜美的云吞面赞不绝口,虽只是“仙境”寻常百姓的吃食,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用餐完毕后,苏寅便驱车带着孙思邈,前往本地最大的一所综合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