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无人不知,无人不议:
“你去平康坊了吗?没看丝袜舞,等于白去。”
“我家儿子前日去了,回来眼神都直了,嘴里念叨‘黑丝、红鞋、大腿……’”
起初,贵妇们嗤之以鼻:“下贱女人穿的东西,也敢称时尚?”
可日子一久,她们发现不对劲了。
自家夫君、儿子、甚至阿爷,说起平康坊的姑娘,眼睛都亮。
“那腿……裹着黑纱,走起路来一扭一扭,真是……唉,说不出来!”
更让她们心塞的是,那些姑娘穿得比她们还精致、还时髦。
卢夫人终于忍不住了,在一次贵妇茶会上拍案而起。
“凭什么?她们能穿,我们不能穿?我们才是长安最体面的女人。”
众人纷纷附和:“就是,我们也要穿丝袜高跟鞋。”
“但是,这不就和那些下贱女人一样了吗?”
“不一样,我们穿得端庄些,裙子就改短到膝盖,又不露大腿,这不就好了?”
于是,几位胆大的贵妇悄悄托人买了丝袜和高跟鞋,关起门来试穿。
镜中一照,天啊!腿直了,腰挺了,连走路的姿态都变了,优雅中带着风情,端庄里藏着魅惑。
她们相视一笑:“这哪是妖气?这是贵气。”
没过两日,曲江池畔的赏花宴上,但见卢夫人被几位贵妇簇拥着款款行来。
她身着杏子黄缕金襦裙,裙长却只到膝下,露出裹着黑色丝袜的小腿,脚上一双胭脂红高跟鞋,将身姿衬得格外挺拔。
几位夫人相视一笑,皆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几分紧张与得意。
这一现身,恰似春风融冻,闸门轰然洞开。
贵妇既已带头,那些早已按捺不住的贵女们岂肯落后?
立即换上改短的襦裙,穿上自己心仪的丝袜,踩着靓丽的高跟鞋,出现在了赏花会上。
魏霜简穿着一双珍珠灰丝袜,配月白高跟鞋。
房镜如穿着肉色丝袜,绣着缠枝莲纹,行动间若隐若现,更显雅致。
她们身后,十数位贵女迤逦相随,丝袜色彩或深或浅,高跟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声响,宛若奏响了一曲新风。
街头巷尾,顿时议论如潮。
卖花娘子推了推身旁的货郎:“快瞧!连卢夫人都穿了丝袜,我早说过,这物件既能在平康坊流行,必有其妙处。”
货郎摸着下巴咂嘴:“还真是,这些贵人们穿起来,倒比那些坊里的更显端庄。”
茶棚里,几个老书生摇头晃脑:“观夫人小姐们之仪态,竟合中正之道。”
年轻士子们却偷眼打量,低声赞叹:“裙短而不淫,袜透而致雅,真乃绘事后素也!”
那些原本板着脸的老爷们,此刻却陷入两难。
王御史看着自家夫人脚下的绯色高跟鞋,胡子翘了又翘,最后只憋出一句:“总算...总算还知道把裙子放长三寸。”
李将军见女儿穿着珊瑚珠色丝袜跑来,刚要呵斥,却见夫人眼风扫来,只得改口:“咳...比那些平康坊的,知礼多了。”
夕阳西下,曲江池水漾起金波。
魏霜简轻摇团扇,裙下丝袜映着晚霞,恍若给大唐长安染上了一层崭新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