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盐,比王家盐铺的还白,还细,还没沙!
要知道王家盐铺里的盐,沙砾至少占了一半。
这里的五斤盐可以抵王家盐铺的十斤盐来用了。
张三郎一开始还觉得一个月只能买五斤盐可能不够,还得去王家盐铺再买上一点。
现在看来,完全够用了。
这么好的盐竟然只要十文钱。
去他娘的王家盐铺吧。
他一路小跑回家,进门就喊:
“娘子!以后咱家汤里能多放盐了!”
当晚,他煮了一锅浓香豆花,特意多撒了半勺盐。
小儿一口气吃了两碗,舔着碗边说:
“阿爷,今儿的饭,真香!”
……
王掌柜枯坐在盐铺后堂,指间捻着一小撮刚从官仓买来的盐。
那盐,白得刺眼。
他经营盐业二十载,从未见过成色如此纯粹的盐。
细腻如初雪,毫无常见的苦涩异味,唯有纯粹的咸鲜。
若在往年太平光景,这等品质的盐,卖上四五十文一斤也属寻常。
可如今,关中盐价飞涨,连最劣质的粗盐都能卖到四十文的天价,朝廷竟将这雪盐定价为……十文?
他抬眼望向库房里堆积如山的麻袋,那里面是他倾尽铺中资金才囤积的上万斤河东盐。
如今,它们仿佛成了一座座沉默的坟茔,压得他喘不过气。
“掌柜的!掌柜的!” 小伙计慌慌张跑进来,脸白得像纸,“隔壁李掌柜让人递话,说……说莱州的盐船,昨夜已进了渭水码头。整整四万多斤,全是这样的雪盐!李掌柜说,盐价……要塌了!”
王掌柜浑浊的眼中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
他无力地挥挥手,嗓音沙哑:“知道了,下去吧。”
伙计退下后,他独自在昏暗中坐了许久,最终长叹一声,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螳臂当车,螳臂当车啊……” 他喃喃自语,挣扎着起身,铺开信纸。
这笔,重若千钧。
“罢了,我这把老骨头是扛不住了,这天塌下来的事,还是让主家们去操心吧。”
长安城几处深宅大院内,气氛同样凝重。
清河崔氏宅邸的密室里,烛火摇曳,映照着几张阴沉的面孔。
他们,才是真正掌控着大唐盐业命脉的人。
“诸公,” 清河崔氏家主崔慎将一袋官盐重重掷在紫檀案几上,盐粒溅出,在烛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李世民这一手,够狠,够毒!”
太原王氏的王功捡起几粒盐,在指间摩挲,脸色铁青:“洁白如雪,细腻如沙,十文钱……他这是要掘我世家的根基!我们囤积的盐,如今全成了烫手山芋。”
“岂止是烫手!” 荥阳郑氏的郑元寿猛地一拍桌子,“我等本想借此盐荒,让李世民知道,这大唐天下,离了我们世家,他玩不转!谁曾想……他竟有如此后手。”
“我们处心积虑囤积的盐,现在全砸在手里了!这损失,海了去了!”
室内一片死寂。
原本计划借此良机掐住皇帝的脖子,逼其让步,却没料到对方反手就是一记雷霆重击,直接掀了桌子。
巨大的震惊和更巨大的恐慌,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博陵崔氏的崔敦礼捻着胡须,眼神阴鸷:“如今别说拿捏李世民,我等能否全身而退,都是未知之数。若任由这低价官盐充斥市场,我等库中囤盐将一钱不值,伤筋动骨都是轻的!”
“难道就这般坐以待毙?” 王功额角青筋跳动,咬牙道,“明日便让御史台上奏,参他李世民一个与民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