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依旧回避,李泰心中积压许久的疑惑与某种冲动,终于按捺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绕圈子,将那块横亘在兄弟二人之间最大的石头,搬到了台面上:
“阿兄长,你一直以来……是否都心存芥蒂?你是否始终觉得,我有心觊觎你那东宫之位?”
这话如同惊雷,在李承乾耳边炸响。
他猛地转回头,脸上那层面具般的平静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被戳中心事的愠怒和尖锐的反讽。
他冷笑一声,逼视着李泰:
“觊觎?呵……魏王殿下何必说得如此委婉?难道你自己敢说,从未动过此念?这满朝文武,谁人不知你聪慧过人,深得父皇喜爱?你难道就真的……从未想过,彼可取而代之?”
面对兄长几乎撕破脸的质问,李泰却没有如往常般或惶恐辩解、或愤然反驳。
他的表情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坦然。
“想过。” 李泰的回答,简单、清晰,没有任何犹豫。
这坦诚无比的“想过”二字,反而让李承乾愣住了,准备好的后续诘问卡在了喉咙里。
李泰看着他错愕的表情,继续平静地说道:“以前,确实想过。那个位置,至高无上,执掌乾坤,试问天家子弟,几人能真正心如止水?尤其……当我觉得自己或许比你更懂得如何治国安邦的时候。”
他的语气里没有炫耀,只有陈述事实的平淡。但这平淡,却比任何激昂的宣告更让李承乾感到刺痛。
“但是,” 李泰话锋一转,眼中骤然迸发出一种截然不同的、充满热切与向往的光芒,“那是以前了。”
“现在,不想了。” 他摇了摇头,语气笃定。
“不想了?” 李承乾皱紧眉头,满是怀疑
“信不信由你。” 李泰无所谓地笑了笑,抬手指了指西市方向,那是通往仙境巷口的方向。
“在见识过仙境的种种神奇之后,我才发现,天地之广阔,奥秘之无穷,远非一座太极殿所能容纳。研究那些能飞天的铁鸟、能潜海的巨舟、能瞬息千里的传讯之术,乃至能让人益寿延年的学问……”
”这些,难道不比枯坐于那至高之位,终日与永无止境的奏章、算计和忧虑为伴,更有趣吗?”
他看向李承乾,眼神清澈而真诚:“那个位置,是责任,是束缚。而仙境之路,是探索,是自由。我想要的,是后者。”
李承乾死死地盯着李泰,试图从他眼中找出一丝虚伪或掩饰。
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种近乎痴迷的狂热和一种卸下重担后的轻松。这种眼神,他从未在李泰谈论朝政时见过。
“真的?” 李承乾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沙哑。
这个纠缠他多年、让他夜不能寐的梦魇,难道就这么……烟消云散了?
“千真万确。” 李泰肯定道,随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略带狡黠的笑意,反将了李承乾一军。
“你若是不信,我这就是跟阿爷讲。不过……”
“不过什么?”
李泰慢悠悠地说:“我跟阿爷表明心迹,不愿继承皇位后,阿爷应该就不会准许你再入仙境了吧?”
李承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