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为了安全?还是为了展示某种在宫内不便施展的东西?
他默然不语,只是将车帘微微掀起一线,观察着窗外渐暗的天色与络绎不绝的车驾人流。
唯有阇耶,对此毫不在意,反而更加兴奋。
“曲江池?我知道,是长安最美的地方。夜晚的宴会临水而设,定是风雅无比。”
他早已换上了一身更加华丽耀眼的林邑锦袍,满心期待着能在这著名的胜地见识到更多大唐的奢华与奇景。
车驾在入口处停下,众人改为步行,在礼官和内侍的引导下,沿着挂起一串串暖黄色小灯的蜿蜒路径,向深处走去。
天色迅速暗沉下来,但路径却被那些不知疲倦的仙灯照得明亮而温馨,与天上稀疏的寒星相映成趣。
阿史那·社尔和禄东赞几乎同时看到了等候在一条岔路口、负责引导外宾的鸿胪寺官员。
社尔按捺不住,用他生硬的汉语直接问道:“贵国元正盛宴,向来在宫禁。今年移驾曲江,不知是何缘故?”
那官员似乎早有准备,面带得体微笑,拱手答道:
“尊使有所不知。今夜宴后,陛下为与诸公同庆,特备有烟花盛景。此物绚丽夺目,然火星迸溅,为策万全,避免走水之虞,故将宴席设于此开阔临水之地。让尊使移步,还望海涵。”
“烟花?”社尔和禄东赞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茫然与警惕。
又是这个陌生的词汇。
究竟是何等危险或震撼之物,需要特意将国宴移出皇宫来燃放?
两人心中的疑虑与好奇更重了。
阇耶则根本没仔细听“烟花”和“走水”的解释,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眼前逐渐展开的景色吸引了。
他们已经穿过一片梅林,眼前豁然开朗,正是曲江池畔一片开阔的缓坡地。
此时,这里已被布置成盛宴的场所。
数以百计的案几错落有致地安放在坡地上,面向波光粼粼的曲江池。
会场上竖着一根根高杆,高杆上挂着一盏盏明灯,星星点点,与倒映着星月微光的湖面连成一片,宛若将银河搬到了人间。
更远处,园林的亭台楼阁、树木枝桠上,也装饰着各色灯串,勾勒出梦幻般的轮廓。
然而,最令人震惊的,并非这如星落平野的灯光,而是通往宴会核心区域的那几条通道。
通道本身是平整的泥地,但此刻,通道的地面上,竟然流淌着奇异的光影。
第一条主通道上,是一片不断荡漾的、深邃而透明的蓝色水光。
光影极其逼真,甚至能模拟出微风吹过湖面的涟漪。
先一步到达的官员、命妇们,正说说笑笑地从这片水光上走过,他们的脚实实在在地踩在沙地上,但低头看去,靴履衣裙仿佛都浸入了这虚幻的、波光粼粼的河水之中,如履平地,却又步步生波。
“这……这是何法术?!”阿史那·社尔猛地停住脚步,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景象。
草原上有海市蜃楼传说,但那也是远在天边,何曾见过将一片河水铺在脚下任人踩踏的奇景?
他下意识地掐了掐自己的脸颊,确认自己神智清醒。
禄东赞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白天见识了固定不动的光影,已是震惊,此刻这流动的、互动的、大规模铺设的水光,再次突破了他的想象极限。
这绝非简单的灯,这是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对光的操控,达到了以假乱真、虚实相生的地步。
这背后所需的技术……他不敢深想。
这大唐,到底还有多少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