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阇耶眼尖,最先发现,好奇地指着那新添的小杯,看向陪同的鸿胪寺官员,“这是……?”
那官员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自豪与神秘微笑,解释道:“使者稍安,此乃我大唐新近所出之白酒。陛下稍后有祝酒之仪,届时,当以此新酿佳品,与诸公共庆元正,祈愿来年。”
“白酒?”阿史那·社尔浓眉一挑,看着侍者们的托盘里那杯可以一口闷的、少得可怜的酒,又掂了掂手边还剩大半樽、在草原上已算是不错的三勒浆,粗声道:
“这酒……也太少了些吧?可是此物珍贵,大唐也舍不得多给?”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半开玩笑的揶揄,实则心中疑窦丛生。
唐人素来以礼仪周到、待客豪爽著称,元正大宴,怎会用如此小气的杯子?
禄东赞没有说话,但他那锐利的目光已经牢牢锁定了那只小小的琉璃杯。
他注意到,侍者添加此酒时,动作格外轻柔小心,仿佛杯中盛的不是酒,而是某种极易挥发或泼洒的珍露。
他鼻翼微微翕动,尽管离杯口还有一段距离,却已隐隐嗅到一股极其醇烈、凝聚不散的奇异酒香,这香气与他所知的任何葡萄酒、青稞酒、乃至这三勒浆都截然不同,更加纯粹,更加……具有穿透力。
他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这量少的原因。
此酒,恐怕非同小可。
“尊使说笑了,”鸿胪寺官员对社尔的调侃不以为忤,笑容反而更深了些,“非是吝啬,实在是此白酒性极烈,其味至醇,需细细品酌,方得其妙。若以寻常酒量饮之,怕是……”
他话未说尽,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这反而勾起了阇耶更大的兴趣。
他身为南海富商,什么琥珀美酒、乃至从大食商人那里辗转得来的葡萄酒都尝过不少,自诩见多识广。
此时侍者已将酒杯放到他们面前,他忍不住倾身,凑近那琉璃杯,深深吸了一口气。
“嗬——!”一股极其霸道、却又纯净无比的醇厚香气,混合着一种奇特的谷物香气,直冲鼻端。
这香气之浓烈,瞬间盖过了席间残余的食物气味,甚至让他精神都为之一振。
“这……这酒这么香!”阇耶眼睛瞪得溜圆,看着杯中那清水般的液体,难以置信。
“如此清澈,怎会有这般馥郁浓烈的香气?比我珍藏的、窖藏十年的顶级好酒还要香醇百倍!”
他这么一说,阿史那·社尔和禄东赞也忍不住更加仔细地去闻。
社尔只觉得那香气如同一柄无形的锥子,直往脑门里钻,带着火一般的炽烈预感,与他习惯的酒的酸醇感完全不同,是一种更凝聚、更有劲的感觉。
三人腹中的酒虫都被这前所未见的奇香彻底勾了出来。
阿史那·社尔喉结滚动,阇耶更是心痒难耐,手指都忍不住想去碰那琉璃杯了。
“诸位还请稍待,”鸿胪寺官员适时提醒,“此酒乃大唐秘法新酿,今日特贡于御前,以飨佳宴。需待陛下举杯,方是礼仪。”
三位使节连连点头,他们强行按捺下立刻品尝的冲动,重新坐正身体,但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那只小小的、盛装着不可思议琼浆的琉璃杯。
面前樽中原本觉得还不错的三勒浆,此刻在这杯白酒的对比下,仿佛真的成了寡淡无味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