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一条缓缓向下延伸的、铺着深蓝色地毯的通道,两侧的墙壁被设计成凹凸不平的礁石模样,嵌着大大小小的观景窗。
首先进入的是热带浅海奇观区,温暖明亮的灯光下,第一个映入眼帘的便是巨大的珊瑚礁生态缸。
刹那间,一片陆地上绝无可能拥有的、浓烈到几乎要溢出玻璃的绚丽色彩,撞进了几位大唐访客的眼中。
那不是单一的颜色,而是无数种红、粉、橙、黄、紫、蓝、绿……交织、碰撞、晕染在一起。
鹿角珊瑚枝杈嶙峋,脑珊瑚沟回纵横,软珊瑚则像是最轻柔的绸缎,随着水流曼妙起舞,其间点缀着星星点点的海葵,如同海底盛放的花朵。
数不清的、形态各异、色彩斑斓的鱼儿在这片“森林”与“花园”中穿梭游弋,构成了一幅极度繁复而又充满生命律动的动态画卷。
“哇——!!!”小兕子的惊叹声拖得长长的,她挣脱了李丽质的手,跑到最大的观景窗前,小手“啪”地贴在玻璃上,小脸也几乎要嵌进去,眼睛瞪得圆溜溜的,里面倒映着那片瑰丽的光影。
“花花!水里有好多好多、会动的花花!还有会发光的石头。阿翁,阿姐,小九阿哥,快看呀!”
李丽质也被这从未想象过的绚烂震撼了,她缓步上前,目光流连在那一片片摇曳的珊瑚和灵动的小鱼身上,尤其是几尾拖着长长飘逸尾鳍的神仙鱼,其优雅姿态让她瞬间联想到壁画上的飞天。
“琼枝玉叶,竟生于深海?锦鳞流光,不似凡间之物……这色彩,便是将天下所有染料集于一处,怕也难调出如此灵动鲜活。”
她低声自语,指尖不自觉地微微颤动,仿佛在虚空中描摹那色彩的轨迹。
李治则更关注那些奇特的形态,他指着鹿角珊瑚:“此物……形如枯枝,却又如此鲜艳,且能生于水中,真是奇哉。”
一直沉默观察的李渊,此刻终于从最初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他捋着胡须,脸上露出了然与惊叹混杂的表情,甚至带着一丝果然如此的感慨。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权威中难掩新奇的口吻道:“此等物事,我倒不算全然陌生。”
见孙儿孙女都看向自己,李渊挺了挺背,指着那一片珊瑚道:“此物,当是珊瑚无疑。宫中亦藏有数株珊瑚树,乃岭南、南海诸国贡品,高可及人,色泽朱红,枝柯交错,亦是难得的珍宝,陈设于殿中以示祥瑞。”
“彼时我观之,便觉其形态古拙,色泽沉郁,有山林之象。不想……不想这物在海中,竟是如此模样。”
他走近几步,仔细端详着玻璃后那生机勃勃、颜色多到令人目眩的珊瑚丛,再看看其中灵活游动的小丑鱼、蝴蝶鱼,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宫中珊瑚,虽是美玉,终究是死物。眼前这些,才是活生生的珊瑚树。瞧这姿态,这颜色……原来它们在海中是这般生长的,竟有如此多的颜色,还能有鱼儿栖息其间。妙!妙啊!”
他越看越觉得自己的判断没错,思路也随之发散:“既然珊瑚是树,那这珍珠……”
他目光转向旁边一个展示珍珠贝的小型展缸,里面一只砗磲正微微开合,露出内里莹润的珍珠层和一颗浑圆的黑色珍珠。
“《述异记》有载,珊瑚明珠,往往共生。我原以为只是珠宝并提之美称。如今看来,这珍珠生于蚌中,而蚌又栖于这珊瑚林间,岂不正是如同果树结果一般?这璀璨珊瑚林,便是孕育明珠的仙家果园了。”
小兕子听得半懂不懂,但抓住了“结果”这个词,兴奋地问:“阿翁阿翁,那这些漂亮的大树,也会长出亮晶晶的珍珠果果吗?在哪里?兕子想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