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连滚带爬，凭借娇小的身材和对黑暗的熟悉，又一次从尸山血海里逃了出来。
她听到身后追兵的狞笑，听到州府援军赶来的呼喝和厮杀声……
但她不敢回头，只知道拼命地跑，远离那片地狱。
后来她零星听说，那伙强人大多被赶来的朝廷援军歼灭了，州府震怒，
贴出海捕文书，开始大肆搜捕所有形迹可疑的“天选领民”。
但这已经与她无关了。
她成了一个真正的孤雏，开始了在混乱世道中的流浪。
她一路乞讨，一路躲藏。
见过繁华的城镇一夜之间被不知名的术法轰成废墟；
见过高高在上的“仙师”们为争夺一件发光的宝物大打出手，全然不顾脚下平民的死活；
也见过一队队打着“黄巾”或“大泽”旗号的义军，浩浩荡荡地开过，
有的军纪严明，有的则与土匪无异。
她也见过一些奇怪的人。
他们不像官兵，也不像义军，更不像仙师。
他们会在市集角落悄悄讲述“天外世界”的故事，
会说皇帝老爷和仙师们不管百姓死活，
会说只有“合作”才能过上好日子。
他们有时会分发一些香甜的、从未见过的食物，但更多的是留下那些听起来诱人却虚无缥缈的话语。
小丫听不懂太多，但她隐约觉得，这些人的行为和那些屠杀村的恶魔似乎不太一样，
但目的……她说不清。
她只知道躲开所有人，才能活下去。
她记得那个傍晚，夕阳把家里的土墙染得金黄金黄的。
娘亲从灶膛里掏出烤得喷香的红薯，烫得两手倒来倒去，嘴里吹着气。
爹爹从田里回来，扛着锄头，虽然满脸疲惫，
却还是会笑着用粗糙的大手摸摸她的头，从怀里掏出在山里摘的野果子给她。
晚饭虽然简单，不过是糙米粥就着咸菜，
但一家人围坐在小小的木桌旁，却是那么的暖和、踏实。
她会叽叽喳喳地说着白天的趣事，爹爹偶尔会哼起不成调的山歌，娘亲则笑着嗔怪……
那样的温暖，再也回不去了。
是那些恶魔！是他们毁了这一切！
恨意如同毒藤，在她幼小的心底疯狂滋生、缠绕，几乎要冲破胸膛。
每一个饥饿的夜晚，每一个寒冷的清晨，每一次被驱赶、被欺辱的时刻，
都在滋养着这份仇恨。
她死死记住那些人的样子，特别是那个站在火光前，
表情冷漠得像石头一样的眯眯眼男人！
血债，必须血偿！
一阵冷风吹过，将小丫从痛苦的回忆中拉回现实。
她打了个寒颤，警惕地四下张望。
难民营里弥漫着绝望和麻木的气息，偶尔有孩子的哭声和大人的叹息传来。
她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摸出小半块已经干硬发黑、不知是什么材料的饼子，
这是她昨天从一个倒塌的窝棚边捡到的。
她背过身，用身体挡住可能投来的视线，
小口小口地、用力地啃咬着，努力吞咽下去。
每一口都拉得嗓子生疼，但她必须吃下去，必须活下去。
突然，她耳朵微微一动，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悸感毫无征兆地浮现！
就像那天在水缸下，听到村长爷爷倒下的声音前一样；
就像在州府善堂，听到那诡异风声前一样！
这种与生俱来的、对危险的直觉，已经无数次救过她的命！
有危险！极大的危险正在靠近！
她几乎是本能地跳起来，将最后一点饼子渣塞进嘴里，
迅速用泥土抹脏脸，拉低破袄的帽子，
想要混入骚动起来的人群，寻找逃跑的路径。
然而，这一次，她的直觉带来的却是绝望。
地面开始轻微地震动，起初微弱，但迅速变得清晰、密集、沉重！
隆隆隆……隆隆隆……
那是大队骑兵奔驰的声音！如同闷雷滚过大地，从四面八方传来！
她惊恐地抬头望去，只见难民营所在的这片平坦荒野尽头，扬起了冲天的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