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语戛然而止,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身体剧烈颤抖,眼神涣散,
却又在下一秒猛地抬起,看向云宸和下方无数宗门弟子的目光,骤然变得无比怨毒和疯狂!
“宗主小心!”
有长老大喝。
但已经晚了!
那名是上古时期就已飞升成功的本宗前辈,竟状若疯魔,
凝聚起全身残存的所有力量,化作一道毁灭性的流光,直扑飞升大阵的核心——云宸!
“轰——!”
大战,毫无征兆地爆发!
紧接着,更加令人心神震撼的一幕透过通道口显现,
一道宏伟的金色虚影在虚空深处崩解!
无数流光朝着四面八方飞去!
其中一道流光正直直的飞往他们所在的方向!
而上界——那片浩瀚广袤的大陆上,
无数道强横无匹、带着冰冷杀意的身影,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顺着飞升通道悍然冲杀而来!
他们的目标明确无比,抢夺那一道散发着至高规则气息的璀璨流光!
并毁灭一切阻拦者!
冰冷的杀念如同潮水般涌来!
那些所谓的“仙人”一照面便是毫不留情的绝杀之招!
大战瞬间爆发!
大道宗修士从极致的喜悦坠入冰窟,
旋即爆发出惊人的战力与血性,誓死守卫宗门,守卫飞升的希望!
战场瞬间化为绞肉机,每时每刻都有长老、弟子喋血长空,形神俱灭。
‘凌绝’与颜霜背靠背,双剑合璧,剑光纵横捭阖,
不知斩杀了多少强敌,两人身上都已染满鲜血,有自己的,更多是敌人的。
就在入侵者看似被暂时击退,攻势稍缓的刹那——
异变再起!
那个最初冲出来警告、随后又疯狂攻击的上古长老,
明明已被数位长老联手打得形神俱灭,却在其残骸之中,一点极其隐晦的黑暗骤然膨胀!
一道模糊扭曲、散发着令人作呕邪恶气息的影子闪电般射出!
它的速度快到超越了思维极限,目标直指刚刚全力施展完神通,正处于短暂回气状态的云宸!
这一击的恶毒与强悍,远超之前所有!
云宸瞳孔骤缩,已然来不及完全躲避!
“师尊!”
“宗主!”
无数惊呼响起!
但距离太近,速度太快!
唯有颜霜,在瞬间就做出了反应!
“锵!”
挽歌剑发出一声凄艳决绝的铮鸣,
颜霜的身影化作一道纯粹燃烧着生命与剑魂的璀璨流光,
义无反顾地挡在了云宸与那抹邪恶阴影之间!
“噗!”
利器穿透身体的沉闷声响,是那般刺耳。
颜霜的身体猛地一颤,口中喷出的鲜血染红了云宸的道袍。
她回头,看了‘凌绝’一眼,那眼神依旧清澈,带着不舍,带着歉意,然后缓缓软倒。
“不——!!!”
‘凌绝’的视野瞬间被一片血红所覆盖!
他听到了自己灵魂崩裂的嘶吼!
他疯狂地、不顾一切地催动起自身所有的力量,
甚至燃烧了部分剑道本源,手中的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带着毁天灭地的疯狂恨意,
劈向那抹阴影,劈向周围所有的敌人!
杀!杀!杀!
幻境之中,楚肖阳明知这是凌绝的记忆,
但那刻骨铭心的痛楚、那撕心裂肺的绝望、那焚尽一切的疯狂恨意,
如同滔天巨浪,几乎将他的理智也彻底淹没!
他拼命地出剑,仿佛这样就能改变那早已注定的结局……
周围的喊杀声、爆炸声渐渐远去,幻象开始变得模糊、破碎。
……
楚肖阳猛地喘着粗气,从幻境中挣脱出来,回到了剑冢洞府。
他依旧保持着盘坐的姿势,
但全身肌肉紧绷,额头青筋暴起,眼角甚至隐隐有些湿润,胸口剧烈起伏,难以平静。
那撕心裂肺的痛楚和毁灭一切的疯狂怒意,依旧残留在他的意识深处,嗡嗡作响。
洞府内一片死寂,只有凌绝灌酒时酒液滑过喉咙的轻微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凌绝那沙哑低沉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声音仿佛被岁月磨砺了千万次的平静,却又蕴含着无尽深渊般的痛苦:
“方才你所见,便是我的过往。”
“那为我的师尊云宸挡下致命一击,最终身陨道消的,便是我的道侣,颜霜。”
楚肖阳沉默着,缓缓抬起头,看向凌绝。
他看着眼前这个颓废潦倒,借酒浇愁的男人,
第一次真正理解了他那刻薄冷漠外表下,隐藏着的是何等惨痛的过往。
那股幻境中残留的极致情绪仍在冲击着他,让他脱口而出:
“你还是不够强。”
若是够强,便能提前察觉阴谋;
若是够强,便能瞬间斩杀所有来敌;
若是够强,便能护住身边所有人,又何须颜霜以命相护?
这话堪称诛心,尤其是在凌绝刚刚让他亲身经历了那场痛彻心扉的悲剧之后。
然而,凌绝闻言,却没有丝毫暴怒的迹象。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是啊……”
他轻声呢喃,语气里是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悔恨,
“确实……不够强。”
“若我够强……”
他顿了顿,眼中猛地迸发出一丝令人心悸的寒光,
“当日,便该将那些杂碎,有一个算一个,尽数斩尽杀绝!挫骨扬灰!”
滔天的杀意一闪而逝,随即又被他深深压下,重新变回那潭死水。
他不再多言,再次拿起那只朱红酒葫芦。
这一次,他倒了三碗酒。
自己面前一碗,楚肖阳面前一碗。
然后,他将第三碗酒,缓缓倾洒在地,酒液渗入剑冢冰冷的土地,仿佛祭奠着谁。
做完这一切,凌绝端起自己面前那碗酒,看向楚肖阳,眼神复杂难明。
“这最后一碗酒,”
“请宗主……品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