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雨的声音在空旷肃穆的先贤殿内回荡:
“云宸宗主当年交代,若我认可新宗主,便将您引至此地。”
“他会留有后手,与您单独交流,且言明不许任何人旁观。”
楚肖阳闻言,心中了然。
修仙大能留下分魂、神念印记之类的手段以待后来者,实属常见。
他正欲点头,静待云宸分魂显现。
然而,苏沐雨却话锋一转:
“但是这次,我不想听他的了!”
话音未落,她纤手看似随意地于身侧一划,将远近两处的空间褶皱轻轻叠合。
下一瞬,正坐在宗主大殿内对着玉简愁眉苦脸的云琉璃,
只觉眼前一花,周遭景物瞬间变幻,已然出现在了先贤殿内,
就站在楚肖阳和苏沐雨身边。
“诶?苏姨?宗主?怎,怎么了……”
云琉璃赤足上的铜铃因这突兀的挪移叮当作响,她抱着那枚巨大的玉简,清丽的小脸上满是茫然,
当她目光触及最前方那尊温润如玉的雕像时,更是猛地一怔,
下意识地攥紧了玉简,眼神变得怯怯又复杂。
楚肖阳也被苏沐雨这突如其来的操作弄得有些懵,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苏沐雨却不管这些,她直接拉住云琉璃的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宣布道:
“琉璃,宗主的考核已经全部通过了。”
“墨衡、凌绝、小药皆已认可。如今,只需我们长老共同投票,大道宗便可决议出山。”
“姨娘!可是……”
云琉璃闻言,小脸瞬间白了,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想要反驳,声音里带着惊慌。
“没有可是!”
苏沐雨罕见地打断了她,语气柔和下来,带着看透一切的怜惜,
“姨娘都知道。你不是不相信宗主,你是害怕,”
“怕自己做得不够好,怕辜负了你爹爹当年的牺牲和嘱托,怕将这他拼死保下的宗门带入万劫不复之境,对不对?”
云琉璃被说中心事,眼圈瞬间就红了,抿着唇,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那强装严肃的稚嫩脸庞上写满了委屈与巨大的压力。
苏沐雨轻轻将她揽近些,叹道:
“傻孩子,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比我们所有人期望的都要好。”
“如今时机已至,命定之人已归,你无需再独自背负这一切了。”
说罢,苏沐雨另一只手掐动一个极其繁复古老的诀印,周身气息骤然变得缥缈高远,
引动先贤殿内积累数千年的香火愿力与某种深藏的印记!
嗡!
云宸的雕像骤然绽放出温润浩白的光华,
一道略显虚幻,由纯净魂力与香火信念凝聚的身影自雕像中缓缓浮现,由虚化实。
最终凝成一道略显虚幻、却眉目清晰、嘴角含笑的中年道人身影,
正是云宸留在雕像中的那一缕分魂。
这分魂似乎沉睡了太久,初时眼神还有些许迷蒙,但很快便恢复了清明。
眼帘微颤,缓缓睁开,目光先是掠过苏沐雨,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歉然,
随即落在楚肖阳身上,微微一亮,露出欣慰的笑容。
“看来,这位便是新宗主了?云宸残念,见过宗主。”
他对着楚肖阳,郑重地行了一个平辈论交的道礼。
楚肖阳不敢怠慢,连忙躬身还礼:
“晚辈楚肖阳,见过云宸宗主!”
这时,苏沐雨轻轻将还在发懵的云琉璃往前推了半步,声音里蕴含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情感波澜:
“宸哥……”
云宸的视线随之落到女儿身上。
此时的云琉璃,不再是那个强装严肃的代掌门,褪去了所有伪装,
她抱着玉简,仰头看着父亲虚幻的身影,眼圈微微泛红,
眼神里充满了孺慕、委屈、不安和深深的不自信,
就像一个做错了事怕被家长责怪的孩子。
云宸的分魂凝视着女儿,眼中闪过无比复杂的心疼与歉疚。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温和得如同春日暖阳:
“琉璃,我的孩子……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比爹爹想象中还要好。”
“是爹爹不好,将如此重担压在你身上,却未曾好好与你道别,也没能告诉你……”
“爹爹从未要求你永远守在这洞天之内。”
他虚幻的手掌轻轻拂过琉璃的头顶,尽管无法真实触碰,却传递出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时机已至,该出去看看了。”
“大道宗的未来,人族的未来,需要你们去开创,而非固守。”
“相信楚宗主,也相信你自己。”
这番话如同暖流,瞬间冲垮了云琉璃心中筑起的高墙。
多年来积压的委屈、恐惧、迷茫和对父爱的渴望汹涌而出,
她再也忍不住,猛地向前一步,似乎想要抱住父亲,却扑了个空,只能带着哭音哽咽道:
“爹爹……琉璃好想你……琉璃怕……”
“不怕……”
云宸的虚影温柔地注视着她,眼中满是鼓励。
这时,云宸的目光转向一旁的苏沐雨,眼神变得歉然:
“沐雨……多谢。这些年,苦了你了。”
“别再等我了,我已逝去,此间不过一缕残念,执念已了,当散于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