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的水在深秋时节显得格外浑黄,水流平缓,无声的向东流去。
但河岸边的土地上,却乱成了一锅粥。
四万匈奴降兵,连同他们的牛羊和家当,黑压压的铺开了好几里地。
空气里全是牲畜的粪便味,皮革的酸味,还有人挤人的汗臭味。
人群的嗡嗡声里,全是恐惧和不安,混成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味道。
河滩另一边,一万汉军铁骑排着整齐的方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黑色的铁甲泛着冷光,所有人都一动不动,连马都不叫一声,安静的可怕。
浑邪王骑在一匹高大的白马上,脸色和黄河水一样难看。
他一会儿看看对面那支安静的汉军,一会儿又回头看看自己身后那些慌乱的部下,额头上全是冷汗。
投降是他唯一的活路,可这条活路,现在看起来比死路还难走。
“我们不能降!汉人都是骗子!他们会杀了我们,抢走我们的女人和牛羊!”
人群中,一个身材高大的匈奴裨王突然拔出弯刀,举起手臂大喊。
他身边几百个亲信立刻跟着起哄,挥舞着兵器,想煽动更多的人。
这一声喊,立刻点燃了人群里压着的恐惧。
“对!不能降!”
“跟他们拼了!”
骚动很快的扩散开来。一些年轻的匈奴士兵眼睛发红,又握紧了手里的武器。
更多的人则害怕的向后退,推搡和骂声响成一片,整个投降的队伍眼看就要失控。
“找死!”霍去病身后的赵破奴低吼一声,握着长槊的手背青筋都冒了出来。
霍去病没说话,只是眼睛微微眯起,那双总是带着张扬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杀气。
他已经看清楚了,那几个带头闹事的裨王,都是休屠王的人,本来就对他不满。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手已经按在了佩剑冠军景恒的剑柄上。
只要他手一挥,身后的一万铁骑就会冲进那片混乱的人群,用最直接、血腥的方式,把所有骚乱的苗头都碾碎。
这是他熟悉的方式。
就在这时,一只手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力道不重,却很稳。
霍去病一愣,回头看去,正对上凌岳那双平静的有些过分的眼睛。
“大哥,等等。”凌岳的声音很低。
“等什么?”霍去病皱眉,“再不动手,这四万人就要炸了!必须先杀了那几个带头的,镇住场子!”
“我知道。”凌岳没有松手,他的目光越过霍去病的肩膀,死死盯着远处浑邪王的身侧,下巴微微抬了一下,“你看那个人。”
霍去病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在慌张的浑邪王身边,站着一个裹在灰色斗篷里的人。
那人身形瘦高,和周围的匈奴贵族完全不一样,脸上戴着一张遮住半边脸的面具,只露出一双阴沉的眼睛。
在所有人都慌乱的时候,只有他,站的笔直,一动不动,镇定的可怕。
他的一只手收在宽大的袖子里,袖口鼓鼓囊囊的,看着很硬,另一只手却不自然的垂着,手指微微蜷缩,食指和中指很隐蔽的搭在一起,那是个随时准备用力的手势。
那不是一个谋士该有的姿势。
霍去病常年在战场上,立刻就从那人身上闻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那是一种顶尖刺客才有的,把所有杀气都收起来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