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任何客套话,直接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虎符,放在桌上。
虎符是纯铜做的,入手冰凉,上面刻着一个虎头。
“这是我麾下三千鹰扬卫的调兵符。”
卫青的声音很沉,“他们是我亲手带出来的,只听我的命令,不入军册,是我的最后一张底牌。现在,我把它交给你。”
凌岳看着那枚在灯火下泛着幽光的虎符,心里猛的一沉。
“大将军,这……万万不可!此物关系重大,末将……”
“拿着。”
卫青的语气不容置疑,他伸出粗糙的手掌,将虎符推到凌岳面前,“去病的性子我比谁都清楚。勇是够勇,但也太自信,听不进人劝。此去漠北,前路难测,陛下又给了他可以不问粮草、不计伤亡的旨意,我怕他杀红了眼,一头撞进死地。”
卫青抬起头,目光落在凌岳身上,那眼神里有托付,有担忧,还有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沉重期许。
“如果情况不对,用它,保住去病,也保住你自己。这是军令。”
凌岳接过那枚冰冷而沉重的虎符,紧紧攥在手心,金属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重重的点头,一个头磕在车厢的地板上。
长安城外,十里长亭。
旌旗林立,刀枪如雪。
数万大军整装待发,黑色的铁甲汇成一片望不到头的队伍。
送行的人群挤满了官道,哭声和嘱咐声响成一片,与肃杀的军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霍去病穿着一身金色铠甲,骑在战马上,跟汉武帝和文武百官告别。
他看起来意气风发,十分自信。凌岳穿着银甲,骑马跟在霍去病身后,眼神平静的扫过人群,但怀里的虎符感觉很烫手。
在送行队伍的一个角落,校尉李敢正看着那两个被所有人注视的身影。
李敢是飞将军李广的儿子,他的眼神很复杂,有嫉妒,有不甘,也有一点佩服。
李敢想起昨天在酒馆听到的一个消息。
几个从边郡来的皮货商人喝多了,吹牛说他们跟一支汉人商队做了笔大买卖。
那支商队运的不是皮货丝绸,而是大量的粮食和草料,专门往漠北深处送,给的价钱很高,出手阔绰的不像商人。
当时李敢没在意,可现在看着要出征的大军,这个消息在他心里咯噔一下。
提前运粮草去漠北深处?
这太奇怪了,这明显是给一支大军准备的!
李敢下意识想上前,想挤过人群,把这事告诉霍去病或者凌岳。
可他的脚刚抬起来,又放下了。
他看见霍去病那副意气风发的样子,看见满朝文武都在夸他,看见陛下毫不掩饰的欣赏,心里就一阵发酸。
凭什么?凭什么所有的风光都是他霍去病的?
我李家三代忠良,为国守边,我父亲憋屈的死了,到头来,还不如他一个外戚小子?
李敢犹豫了。
他心想,这可能只是商人们胡说八道……
就算是真的,凭骠骑将军的本事,难道还应付不了?
自己现在凑上去,人家不一定信,反而显得自己多事,像是在怀疑主帅的判断,让人笑话。
李敢最终还是低下了头,把那句可能改变一切的话,死死咽了回去。
他抬起眼,看着那支庞大的军队,在扬起的尘土中,在无数人的欢呼和期盼里,向着北方的地平线慢慢移动。
这支黑色的军队义无反顾的,一头扎进了那片注定要被血染红的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