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所有的担忧和谋划,在对方眼里,竟成了胆小和算计。
被至交兄弟误解的失望和眼看悲剧发生的焦灼感,瞬间点燃了他的情绪。
“我不是畏首畏尾!”
凌岳猛的抬头,双目赤红,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我是想让你活着打完这一仗!你以为宇文烈是谁?他是个疯子!他算准了你的骄傲,算准了你的战无不胜!他正等着你把所有人的命都带进去给他陪葬!”
“那就让他来!”
霍去病一把推开凌岳,眼中是熊熊的战意和自信,“兵法是死的,人是活的!在速度和力量面前,任何阴谋都没用!”
霍去病猛的转身,指着帐外那片苍茫的北方,声音响彻整个大营。
“我霍去病,自出征以来,何曾败过。”
凌岳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能说出话来。
是啊,你从未败过,可历史上的你,也只胜了这一次。
他忽然明白了,历史的车轮为何如此难以撼动,因为驱动它的,往往是一个天才近乎疯狂的执念。
霍去病深吸一口气,似乎想平复情绪。
他背对着凌岳,语气缓和了些,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决断。
“子谦,我知道你为我好。但这一仗,必须照我的法子打。”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句让凌岳浑身冰冷的话。
“若畏首畏尾,如何封狼居胥!”
正在这时,一名斥候连滚带爬的冲进帅帐,脸上带着喜色:“将军!大捷!我们抓到了单于的信使,截获了密报!伊稚斜的主帐就在狼居胥山北麓,密报上说,他们正在集结残部,准备向西翻越燕然山逃窜,那条路极为难行,所以他们必须在狼居胥山下休整三日!”
这份情报,让霍去病心中本就燃烧的火焰彻底爆发。
它解释了敌人集结的原因,给出了敌人下一步的动向,更给出了一个稍纵即逝的绝杀时机。
“天助我也!”
霍去病仰天大笑,之前与凌岳争吵带来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猛的抽出腰间佩剑,剑尖直指北方,“这就是上天赐予我的机会!”
他转身,根本没再看凌岳一眼,目光灼灼的扫过帐内所有将领。
“传我军令!”
帐内所有将领,除了凌岳,全都激动的单膝跪下。
“本将亲率五千精骑,即刻出发,放弃所有辎重,一人三马,连夜奔袭狼居胥山!”
“此战,不破王庭,誓不回还!”
“不破王庭,誓不回还!”
山呼一样的应和声,震的整个帅帐嗡嗡作响。
凌岳站在人群之外,手脚冰凉。
他看着那些被胜利冲昏头脑的同袍,看着那个已经被自信和荣耀包裹、再也听不进任何杂音的兄弟。
他知道,那份恰到好处的情报,就是宇文烈抛出的最后,也是最致命的诱饵。
一个专门为霍去病量身定做的死亡陷阱,已经准备就绪。
当晚,夜色如墨。五千名最精锐的汉军骑士,在沉默中集结。
凌岳站在大营的望楼上,寒风吹得他身上的银甲咯吱作响。
他看着那支黑色的骑兵队伍,一点点消失在远方的黑暗里。
霍去病骑在马上,没有回头。就在队伍即将看不见的时候,他高高举起了手里的长槊,在星光下用力一挥。
凌岳攥紧了拳头,怀里那枚属于卫青的虎符,烫的他心口发疼。
他知道,霍去病正一步步踏进那个为他准备好的死亡陷阱。
而自己,是唯一可能改变这一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