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青高大的身子晃了晃,眼眶瞬间通红,他抓着石太医的胳膊,力气大得快把对方的骨头捏碎,翻来覆去的说:“好……好!石太医,这份恩情,卫青记下了!”
凌岳僵硬的身体,终于松了一点。
他扶着冰冷的柱子,慢慢滑坐下去,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是大家的欢呼。
活下来了……活下来就好……
然而,石太医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的高兴劲儿瞬间没了。
“命是保住了。”石太医的声音里一点喜悦都没有,只有沉重的疲惫和无奈,“但那十几支墨家破甲箭,太毒了。箭头是螺旋的,钻进身体里高速旋转,经过的地方,血肉、筋骨、经脉……全都被绞烂了……”
他停了一下,每个字都说得特别费力。
“骠骑将军心脉受损严重,身上好几处主要的经脉都被绞断了,特别是两条腿的经脉,已经碎得不成样子,老夫……实在没办法。以后……别说上马打仗,就是跟正常人一样走路跑步,都不可能了。”
死一样的寂静。
刚才还吵闹的营地,瞬间安静的能听到雪花落在盔甲上的声音。
赵破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呆呆的站起来,张着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发不出一点声音。
卫青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他猛地松开石太医的胳膊,踉跄的退了两步,高大的身子摇摇欲坠。
一个一辈子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男人,此刻,眼神里全是空洞。
“没……没别的法子了?”卫青的声音,带着一丝发抖的请求。
石太医痛苦的闭上眼,缓慢而沉重的摇了摇头。
“除非,有神仙下凡,给他重造经脉。”
凌岳坐在冰冷的雪地里,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石太医的话在他心里来回的割。
战神,被判了死刑。
而行刑的人,是他。
他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腿麻,整个人都像死了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亲卫走到凌岳身边,声音很轻:“凌将军,骠骑将军……醒了。他……他想见您。”
凌岳的身体剧烈的抖了一下。他撑着地,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站起来,冻僵的腿脚已经没了知觉。
他一步步走进帅帐。
帐内烧着炭火,一股浓到刺鼻的药味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霍去病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皮毛,那张总是神采飞扬的脸,此刻白得像一张纸。
他醒着,眼睛睁着,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安静的,看着自己那只露在被子外面的、没有任何伤痕的右手。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动作很顺,然后他的目光移向被子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吓人。他没哭,也没闹。帐里伺候的人,大气都不敢出。
凌岳走到床边,站定。他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霍去病似乎感觉到了他的到来,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凌岳。
那双曾经总是闪着光的眼睛,此刻像一潭死水,什么都没有。
两人对视着,沉默在帐内蔓延,压得人喘不过气。
许久,霍去病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对凌岳说出了醒来后的第一句话。
他的声音很轻,很沙哑,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凌岳的心上。
“我的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