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安静后,赵破奴那张布满刀疤的脸扭曲了一下,他猛的转过头去,不想让别人看见他流泪。
高不识这个桀骜不驯的匈奴降将,也低下了头,肩膀忍不住微微发抖。
霍去病又把目光转回凌岳身上,眼神里逼人的气势弱了下去。
“子谦,我的腿废了,”他说的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这辈子,都上不了马了。可仗,还没打完。”
他挣扎着想坐直一点,卫青伸手扶住他的肩膀,眼眶通红。
“伊稚斜还在,宇文烈还在,漠北的雪也还没化。”霍去病喘了口气,目光再次变得像刀一样锐利,“我霍去病,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看着凌岳,看着他手里那枚代表一切的帅印,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最后的嘱托。
“从今往后,凌岳,你就是我的眼睛,我的双腿!”
“替我,去封狼居胥!”
所有将军心里都咯噔一下,再也控制不住情绪。
“将军!”
赵破奴再也忍不住,这个在死人堆里都能笑的汉子,“噗通”一声单膝跪地,眼泪顺着刀疤流了下来。
屋子里,呼啦啦跪倒一片。
所有骠骑军的将校,都红着眼,朝着床上的霍去病,也朝着手握帅印的凌岳,低下了头。
这是骠骑军在用自己的方式,承认新的统帅。
凌岳紧紧握着那枚帅印,铜印的棱角几乎要刺破他的手。
他感觉自己手里握着的,是霍去病的命,是几万将士还没完成的梦想。
就在这时,跪在人群后面的李敢,慢慢站了起来。
他解下腰间的佩剑,双手捧着,一步步走到凌岳面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李敢抬起头看着凌岳,那张总是带着傲气的脸上,此刻是一种外人从未见过的复杂神情。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手里的剑高高举过头顶,然后双膝重重跪了下去,膝盖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末将李敢,愿为凌将军……效死!”
这一跪,是他为自己的嫉妒和隐瞒,付出的代价。
这一跪,也是飞将军的儿子,对他认可的新主帅,献出的忠诚。
凌岳看着跪在面前的李敢,又看了看他手里的剑。他没有去扶,也没有马上接剑,只是伸出另一只手,接过了那柄剑。
然后,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李敢的佩剑,放在了床边的桌案上。但他没有放下帅印。
凌岳转身,对着床上的霍去病,也对着屋里所有跪着的将士,深深鞠了一躬。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一张张带着泪痕的脸,最后,和霍去病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对上。他举起手中那枚“骠骑将军”印,声音不高,却无比坚定的传遍了整个屋子。
“去病,你看着。”
“此印在,骠骑军魂便在!”
“我凌岳,必不负你,不负诸君,不负这未完的征途!”
“封狼居胥,功成归来,我再将此印,亲手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