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不是要他认错,也不是要他的命。
皇帝是想看,他被这场败仗打垮了,变成了一个胆小鬼,还是被磨练的更强了。
这是帝王的考验,残酷又直接。
凌岳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那颗因愧疚而快要停止跳动的心,被一股冰冷的理智占领。
愧疚救不活死人,自责也打不赢战争。
只有胜利,用一场彻彻底底的胜利,才能告慰那些死去的兄弟!
他缓缓站起身,铠甲叶片摩擦,发出冰冷的声音。
他直视着眼前的帝王,没有了刚才的恭敬,神态冷静。
“回陛下,如果有十万兵马,臣不会再让任何一个兄弟,去打一场没有七成把握的仗。”
刘彻眉毛一挑,嘴角勾了勾,看不出什么意思:“哦?继续说。”
“宇文烈这个人,计谋很多,他打仗不靠正面硬拼,而是靠算计人心和布局。”
凌岳走到那副巨大的地图前,拿起一根长杆,“他能算到去病的勇猛,也能算到我的谨慎。所以,再跟他打,不能只在战场上。”
他的长杆在地图上点了几个地方,声音变得冷酷。
“第一步,断他们的钱粮!臣请陛下授权桑弘羊,用皇家商队的名义,在西域用我们大汉最好的铁器、丝绸和食盐,把他们的生意全抢过来!再派使者去联合被匈奴欺负的乌孙、大月氏这些国家,答应跟他们做生意的好处,让他们在背后骚扰匈奴的牧场。不用动一个兵,不出半年,匈奴自己就乱了,人人自危!”
刘彻的眼睛瞬间亮了,手指在袖子里轻轻敲着。
这个年轻人一开口,说的不是兵法,而是钱,是人心,是国策!
“第二步,让他们内乱!这一仗宇文烈虽然赢了,但单于的铁狼卫全军覆没,他名义上是功臣,实际上已经是伊稚斜的眼中钉。臣请陛下准许,让卫尉和廷尉的人配合,伪造宇-文烈跟我们暗中来往的书信,通过探子散播到匈奴各个部落王庭。不需要证据,只要让怀疑的种子,在单于心里种下就行!”
“好一个离间计!”
刘彻低声赞了一句,眼神中的打量已经变成了欣赏。
“最后一步,才是决战!”
凌岳的长杆,最后重重点在地图上一个点,那不是匈奴王庭,而是一处看着不起眼的盐泽。
他的声音像冬天的寒风。
“宇文烈擅长设埋伏,我就将计就计。用三万人马当主力,假装攻打右贤王部,摆出决战的架势,逼他来救。再用三万人马当疑兵,多带旗帜,白天躲着晚上赶路,在草原上制造出我们主力迷失方向的假象,引诱他分兵来包围。”
“而我,亲自带四万精锐,带着足够半个月吃的炒面和肉干,像鬼一样藏在这里!”
凌岳的声音变得冰冷,“等宇文烈以为自己赢定了,主力全部出动,胜券在握的时候,我将带兵从中间快速穿插,截断他的退路,把他和他的主力,全部围死在这片盐泽之中!这一仗,不求杀多少敌人,目标是……活捉宇文烈!”
整个宣室殿,只剩下凌岳冰冷又自信的声音。
他说完,扔掉长杆,退后一步,躬身站着,不再说话。
刘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地图上被凌岳画出的那几条冰冷又精准的路线,看着这个年轻人身上和霍去病完全不同的气质。
去病的打法,是太阳,光芒万丈,势不可挡,让人热血沸腾。
而眼前这个凌岳,他的打法,是水银,无孔不入,阴冷致命,让人不寒而栗。
过了很久,久到殿外的风雪声都听得清清楚楚,刘彻才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他走回御案后,从一堆奏折
刘彻拿起那方玉玺,在红色的印泥上蘸了蘸,看着凌岳。
他一字一顿的说:“朕,命你为代理骠骑将军,总领漠北战事。骠骑将军府的所有将校,全都听你调遣!”
说完,刘彻将玉玺重重的盖了下去。
“咚”的一声闷响,在大殿中回荡。
刘彻将盖好印的圣旨递给凌岳,眼神带着一股压迫感。
“但朕,有一个条件。”
“朕给你三个月时间,国库钱粮任你调动,校尉以下的军官,你也有权任免。三个月后,朕要一场大胜,堵住朝廷里所有人的嘴。”
刘彻盯着凌岳的眼睛,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否则,你就带着你的计策,一起去给那些死去的人陪葬。提头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