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撕下一块衣襟,利索的蒙住战马的眼睛,然后自己也闭上了双眼。
听觉瞬间清晰了数倍。
风吹过崖壁的声音,罗马工兵转动绞盘的声音,苏拉的吼叫声,还有战马的呼吸声……这些声音在他脑海里构成了一幅清晰的地图。
霍去病不需要看路,路就在他心里。
“驾!”
霍去病双腿狠狠的一夹马腹。
战马虽然看不见,但感受到了主人的决心,嘶鸣一声,顺着那条陡峭的小道冲了上去。
他快的像一道闪电,冲过了那些明亮的光柱。
闭着眼的霍去病,比睁着眼时更可怕。战马踩着碎石,每一次跳跃都精准无比,人马合一。
近了。
崖顶罗马人的惊呼声就在耳边。
霍去病猛的一勒缰绳,战马高高跃起,跳上了崖顶平台。
他在空中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全是杀气,比聚光镜还要灼人。
“这就是你的镜子?!”
霍去病吼了一声,手里的环首刀划出一道弧光。
当啷!哗啦!
一声清脆的破碎声。
为首的一面主镜被一刀劈碎。碎片四散飞溅,在阳光下闪着光,划破了罗马工兵的脸。
主镜一碎,整个光阵就瘫痪了。
“杀!”
李敢带着人随后冲了上来。他们一个个灰头土脸,闭着眼睛乱砍,嘴里嗷嗷叫着。
失去了死光掩护的罗马工兵,在这些汉军面前,根本挡不住环首刀。他们手里的扳手和摇柄,毫无用处。
“别杀我!我投降!”
“妈妈呀!”
惨叫和求饶的声音响成一片,鲜血染红了那些镜片。
苏拉站在混乱的人群后,看着那台被霍去病砍成废铁的镜子,脸上闪过一丝痛惜,但很快就下定了决心。
他是统帅,不会像角斗士一样拔剑决斗。
苏拉转身就跑,动作很快。
“拦住他!”霍去病看见了那个紫色的背影,提刀就要追。
苏拉冲到崖边的一处绞盘前,拔出短剑,砍断了一根紧绷的粗绳,回头看了一眼霍去病,眼中满是恨意。
“再见了,东方的战神。这堂课,算我送你们的。”
轰!
一声巨响从众人脚下传来。
苏拉早就预埋了炸药,就是为了炸路。
通往崖顶后方的栈道在爆炸声中坍塌,碎石滚落深渊,腾起巨大的烟尘,彻底断了追兵的路线。
苏拉抓着一根预留的滑索,身影消失在对面的山崖后。
“操!”
霍去病冲到断崖边,看着空荡荡的山谷,一刀狠狠砍在石头上,火星四溅。
战斗结束了。
除了满地的铜镜碎片和几十具罗马工兵的尸体,苏拉的主力早就跑了。
“赢了……咱们赢了!”李敢抹了一把脸上的灰,看着那些昂贵的铜镜碎片,咧嘴笑了起来,“这玩意儿捡回去卖废铜也能发财啊。”
士兵们开始欢呼,庆祝胜利。有人瘫坐在地上,有人抱着战马痛哭。
只有一个人没出声。
凌岳骑在马上,停在崖口。
尘埃正在散去,阳光重新照了下来。他看着那些破碎的镜片,想笑一下,嘴角却扯不动。
身体透支的后果,在这一刻全面爆发了。
世界在他眼前开始旋转,忽明忽暗。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耳鸣声,盖过了士兵的欢呼,心脏像被攥住一样疼。
噗。
两道黑色的血,从他鼻孔里流了出来,滴在马鬃上,十分显眼。
紧接着是嘴里。一股腥甜涌上来,怎么也咽不下去,这是内脏受损的迹象。
“凌爷?”旁边的亲兵发现了不对劲,叫了一声。
凌岳想摆手,想说没事。
但他感觉不到自己的手了。
身体一僵,直挺挺的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凌岳!”
霍去病猛的回头,正好看见这一幕。他那双面对死光都毫无惧色的眼睛,瞬间充满了惊恐。
他疯了一样扑了过来,连刀都扔了。
在凌岳落地的前一秒,霍去病滑跪在地,膝盖磕在碎石上也不觉得疼,一把死死的捞住了他。
“别……别喊……”
凌岳躺在霍去病怀里,视线已经模糊,只能看见霍去病那张扭曲、苍白的脸。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死死的抓着霍去病的衣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声音很小:
“别让……兄弟们……看见……”
说完这句话,他的头一歪,彻底昏了过去。
只有那只抓着衣领的手,指甲已经变成了青紫色,在阳光下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