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文君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了门口,摇着团扇,看着凌岳,“凌大将军,这花可是要命的东西。你要是钱不够,我这可没有赊账的规矩。就是冠军侯的刀,在这也不好使。”
凌岳摘下兜帽,露出一张苍白的脸。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图纸,轻轻的放在桌上。
“我不给钱。”凌岳声音不大,但很稳,“我用这个换。”
卓文君走过来,随意的扫了一眼。她本来没在意,以为是什么兵器图,但看清上面的结构后,她摇扇子的手停住了。
那是张农具的图纸。看着像犁,但结构更复杂,还多了个转盘。
“这是曲辕犁。”凌岳指着图纸,慢慢的说,“能深耕,能转弯,一头牛就能拉。现在的直辕犁要两头牛还费力。有了这个,粮食产量至少能翻三成。这东西要是传出去,不管是卖给朝廷还是世家……”
他抬眼看向卓文君:“卓老板是聪明人,这东西的价值不止万金,是一座挖不完的金山。”
卓文君的呼吸乱了一瞬。她是个精明的生意人,一眼就看出了这东西的分量。这不只是钱,是能改变天下格局的神器。
“成交。”卓文君一把按住图纸,动作很快,生怕凌岳反悔,接着就冲楼下挥了挥团扇,“那花,归楼上的贵客了!记我账上!”
楼下那个黑袍人还想喊价,被几个鬼市的壮汉直接捂住嘴拖了出去。
……
拿到花,回到凌府,已经是后半夜。
刘曦把那株干花扔进药罐,又加了几味很毒的草药,用大火煮。一股刺鼻的臭味飘了出来,闻一口就让人头晕。
“喝吧。”刘曦端着那碗黑色的药汤,手抖的厉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凌岳,你要是敢死,我就把你解剖了,做成标本挂在太医院门口天天骂!”
“这威胁够狠,我尽量不让你得逞。”凌岳接过碗,碗很烫,热度透过指尖传遍全身。
他看了一眼站在门口、背对着这边的霍去病。那小子正拿着刀,在那根柱子上乱砍,木屑乱飞,心里显然烦躁到了极点。
“去病,别砍了,回头还得修。”
凌岳笑了笑,仰头,一口喝光了。
药汤下肚,不像酒那么暖和,倒像是吞下了一把烧红的沙子和刀片,顺着食道一路划下去。
“呃——!”
碗摔得粉碎。凌岳整个人瞬间缩成一团,从轮椅上滚到地上。剧痛传遍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在疯狂抽搐,皮肤下的血管暴起,泛起一层黑紫色。
“压住他!别让他咬到舌头!”刘曦大喊,手里捏着银针却不敢扎,这时候必须让毒性散开。
霍去病扔了刀冲进来,死死的按住凌岳的手脚。他惊恐的发现,手底下按着的不像是一个人,而是一头猛虎,力量大得吓人。
“凌岳!挺住!给老子挺住!咱们还要打罗马!”霍去病吼道,眼泪不争气的掉在凌岳扭曲的脸上。
凌岳听不见了。他的世界一片血红,只有无尽的痛苦。他的身体在被破坏又重建,毒素在互相攻击。七窍开始流血,黑色的血,腥臭无比,像是把身体里堆积多年的烂东西都排了出来。
这种痛苦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
直到鸡叫三遍,天边发白,凌岳才停止了抽搐。他侧过身,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像沥青一样的黑色血块。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让人想吐的恶臭。
凌岳大口的喘着粗气,感觉肺里像是第一次进了空气,那种堵得慌的感觉彻底消失了。虽然还是没什么力气,但那股死气沉沉的感觉,散了。
他费力的撑起身体,抬起头。
霍去病和刘曦都愣住了,像是看到了什么难以相信的景象。
铜镜里,凌岳原本两鬓斑白的头发,一夜之间全白了。白得刺眼,像冬天的雪。
他眨了眨眼,左眼一片模糊,只能看见光影,看不清东西。这是毒素留下的后遗症。
“变老头了。”凌岳摸了摸那一头白发,自嘲的笑了笑,声音虽然沙哑,但底气足了不少,“不过,命算是保住了。这笔买卖,划算。”
“值了!真他娘的值了!”霍去病一屁股瘫坐在地上,长出了一口气,像刚打完一场大仗。
就在这时,门房跌跌撞撞的送来一封急信。信封上有酒香,是卓文君派人送来的。
凌岳拆开信,只看了一眼,仅剩的右眼中就闪过一道冷光。
“罗马使团已经越过葱岭,正在秘密接触北方的几个部落。”凌岳把信递给霍去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们不知道伊稚斜已经死了,也不知道新单于其实是我们的人。苏拉那个老狐狸,想用钱和武器,扶植那几个部落造反,从背后捅阿提拉一刀,再切断我们的丝路。”
“罗马人消息这么闭塞?”霍去病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也是,咱们封锁了消息,阿提拉上位也没多久。”
“这是个天大的机会。”凌岳扶着椅子站了起来,试着走了两步。虽然腿还有点软,但每一步都踩的很稳。
他走到墙边,取下那副一直挂着的墨晶面具——那是之前为了防风沙做的,通体漆黑,造型吓人。现在,正好用来遮挡失明的左眼和这头白发。
戴上面具,遮住了苍白的病容,只露出一只锐利的右眼和坚毅的下巴。那个出谋划策的军师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从地狱爬回来的白发修罗。
“既然苏拉想玩阴的,那我们就将计就计。”凌岳的声音透过面具,显得有些沉闷,却透着一股让人害怕的狠劲,“让阿提拉假装内乱,引罗马人深入,然后……”他手掌猛的一握,像是捏碎了敌人的喉咙。
“召集墨家所有弟子,还有军中那些不怕死的精锐。我要用最短的时间组建一支新军。”
“叫什么?”霍去病眼睛亮的像火。
“背嵬。”凌岳转过身,看着窗外初升的太阳,“背嵬军。这一次,不回家了。我们一直往西打,打通一条直达地中海的血路,去看看世界的尽头。”
“去病,敢不敢跟我再去疯一次?”
霍去病大笑,笑声震得房梁上的灰都在掉:“只要你活着,去哪都行!哪怕是阴曹地府,老子也给你当先锋!”
长安城的晨钟敲响了。这钟声像是一声震碎旧时代的战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