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借着冲力冲到浅水区,船头的挡板突然“咣当”一声砸下,变成了一个宽阔的斜坡。
“驾!”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响起一个炸雷。
霍去病身穿轻甲,骑着那匹黑色的神驹“踏雪”,竟然从船肚子里咆哮着冲了出来。
马蹄踩着浅水,激起很高的水花。紧接着,几十个骑兵,人马合一,口中衔着刀,踏着飞溅的水花冲上滩头。他们原本像货物一样藏在船舱底下,此刻突然杀出,好像神兵天降。
骑兵上了岸,就像狼进了羊群,势不可挡。
霍去病挥舞着没开刃的厚木刀,在岸边的假想敌阵地里来回冲杀,如入无人之境,所过之处,代表敌军的草人全被斩断。
“这就叫两栖登陆。”凌岳看着目瞪口呆的杨仆,眼中闪烁着光芒,“以后我们要打罗马,要跨海,就得这么打。船不光是用来水战的,更是骑兵的腿,是大汉铁骑跨越海洋的靴子!”
杨仆看着那群在滩头肆虐的骑兵,又看了看凌岳,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他看懂了这种战术的厉害。他知道如果这是真的战场,自己的脑袋现在已经被霍去病拿下了。
杨仆大步走到凌岳面前,身上的盔甲发出哐当的响声。他单膝重重跪在地上,抱拳的手都在发抖:“大将军,末将……服了!这水军以后怎么练,您说了算!就算让我去踩那个鸭掌轮子,我也没二话!”
“起来吧。”凌岳摆了摆手,平静的说,“这船还有问题,靠人力踩终究有极限,那个推进器太费腿了。要是能解决动力问题就好了……算了,慢慢来。”
演习结束,人慢慢散了,夕阳照的昆明池水面一片红色。
凌岳没有急着走,他叫人把一艘新造好的快蟹船拖进了干船坞。
墨家巨子墨尘正蹲在船底,拿着一个西洋来的放大镜,对着粗大的龙骨看个不停,满是油污的老脸皱着眉头,表情很严肃。
“看出来了?”凌岳控制着外骨骼走过去,金属支架支撑着他的身体,让他每一步都走的很慢。
“这手法很高明。”墨尘指着龙骨连接处一个很不显眼的榫卯,声音很沉,“你看这里,外面看着一点缝都没有,做的比我还细,磨的跟镜子一样。但是在里面……”
墨尘拿出一根头发丝那么细的铁丝,顺着几乎看不见的缝隙插进去,轻轻一挑。
咔哒一声。
一块指甲盖大小,颜色深一点的木片弹了出来。
“这是子母扣,是墨家禁术里的断魂扣。”墨尘的脸色沉了下去,“只要船在水里泡上三天,木头一胀,这个扣就会自己弹开。平时什么都看不出来,可一旦碰上大风浪,龙骨受力不稳,整艘船就会突然从中间断成两截。”
凌岳看着那个精巧的机关,眼神冷了下来:“墨羽?”
“除了那个逆徒,没人会这手鬼斧,也没人有这种心机。”墨尘把那块木片捏成了粉末,木屑从他指缝里掉下来,“她这是想让我们的水军全军覆没。这个丫头,心真狠。”
“她混进来了?”霍去病凑过来,手按在刀柄上,压着火气说,“我这就让人封了船厂,把几百个工匠一个个查!我就不信找不出这只老鼠!”
“别动。”凌岳伸手拦住他,“她既然敢动手脚,人肯定早就跑了,或者变成了我们根本想不到的样子。现在抓人,只会让她察觉,说不定还会逼她破坏别的东西。”
“那怎么办?这船还造不造了?这批船可是等着急用的!”霍去病急着说。
“造。不仅要造,还要按照她的图纸造,一艘都不能少。”凌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墨老,既然她喜欢玩机关,我们就陪她玩玩。您能不能在这个子母扣上,再加点东西?”
墨尘愣了一下,看着凌岳深不见底的眼睛,随即也明白了过来,笑了一下:“你是说……让它反向触发?只要这扣一弹开,船不但不会断,反而会锁死一个备用卡槽,顺便……再触发点别的?”
“对。比如,把这船变成一个巨大的漂浮水雷。”凌岳轻声说,“既然她想毁了我们的船,那我们就送给罗马人一份大礼。这几艘被动过手脚的船,以后我有大用,就让它们成为罗马舰队的噩梦。”
“好一招将计就计,够狠,我喜欢!”墨尘竖起大拇指,“这活我接了。那丫头虽然有天赋,但论计谋,还是嫩了点,还得是你更有办法。”
就在这时,一只灰色的信鸽扑扇着翅膀,落在了凌岳的轮椅扶手上。
凌岳取下竹筒,展开了里面的字条。
字迹很工整,是金日磾的笔迹。
“罗马特使盖乌斯已进入长安,没有去鸿胪寺递交国书,而是先去了东市最大的柜坊万金堂。他随身带了大量的西域黄金,目的不清楚。另外,桑弘羊大人昨天发行的第一批战争债券,被人一口气买走了三成,出手非常大方。”
凌岳看着字条,眉头渐渐锁紧。这件事比船被破坏更让他警惕。
“怎么了?”霍去病问,他很少看到凌岳这个表情。
“苏拉不光想在战场上赢我们。”凌岳把字条揉成一团,手心用力,指节都发白了,“他这是要买空大汉的国库,搞垮我们的经济。那个盖乌斯,是用黄金契约来搞垮我们。”
“买债券还不好?我们造船练兵正缺钱,桑弘羊昨晚还哭穷呢。”霍去病挠了挠头,不太懂这里面的道道。
“他们要是为了赚钱当然好。但如果是为了砸盘呢?”凌岳冷笑一声,眼里闪着寒光,“等我们的债券涨到最高,老百姓都跟着疯狂买进的时候,他们突然把手里的债券全部卖掉,制造恐慌,让百姓觉得我们要输了,甚至去钱庄挤兑……到时候,不用打仗,长安城自己就乱了,大汉的信誉会一夜之间完蛋。”
“这帮孙子,玩的真阴!这比战场上杀人还毒!”霍去病骂了一句,狠狠的吐了口唾沫。
“既然来了,就别想带着钱走了。”凌岳转过身,夕阳把他的影子拉的很长。
“去病,通知桑弘羊,今晚我在凤求凰请客。另外,让赵破奴带人把东市盯死,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过。我要看看,这罗马的金币,到底有多硬,能不能磕掉大汉的牙。”
风吹过昆明池,水面泛起一层层波浪。水下,那些被改造过的战船安静的停着,等待着它们的猎物。
而在另一个看不见的战场上,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