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锋舰云骑训练场里。在独特的日照自然系统模拟的环境下,此时的竞锋舰已全境入夜。应星抱臂漫步在训练场宽阔无边的过道上,可他的脸上似乎始终都保持着难以散去的忧愁。
抬眸望及高天,点点人工星辰悬于夜空点缀。
训练场现在已被用作当届星天演武仪典的赛事场地,白天开幕式刚过,现在地上还散落着各式各样的飘带。
应星来罗浮进修已有数年之久。三年前,数年一度的百冶大炼在罗浮如期举行,这项活动是仙舟联盟每一位匠人的梦想之地,也是实现他们努力数百年锻冶技术的舞台。
百冶大炼中决胜而出的第一名,将获得「联盟百冶」的头衔,跻身并执掌工造司,成为匠人世界最为夺目璀璨的巨星。
走到一处长椅前,应星缓缓停下了脚步。遥想当年,他还只是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长生种就像夜空无尽的漆黑,一眼望不到尽头,又深邃如无底的黑洞。相比之下,短生种就犹如划破夜空刹那间的流星,昙花一现,短暂而又美好。但最终都会退出历史的舞台,伴随时间长河的不断流淌延伸,被尘封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
他曾无数次苏醒于漫长的黑夜里,耳边是巨兽与恶魔的咆哮声。哭泣、哀嚎声不绝的回荡于脑海,那曾是无数人的声音,他们也曾笑过、哭过,活着过,但最终,一切都变为了虚无。
满天繁星点缀深空,那是悬挂在无边天幕上的群星吗?不,那是步离人的舰队、是数之不尽的钢铁怪兽誓要将这片土地的一切逐步蚕食鲸吞直至一寸不剩的信号。
巨兽的嘶鸣声冲破大地,可身后那炙热的目光以及震耳欲聋的嘶吼声宛如子弹出膛,一刻也不会停歇。
那时的他只能咬紧牙关不断的迈出仿佛灌了铅一般重若千钧的双腿,一步、两步,死亡近在咫尺,而他不能回头也不敢回头,身后那嘶鸣声好似呼唤,招引着他生命的归宿。
后来,是脚下断裂而现的深渊,将彼时尚幼的他彻底吞没。
不知过了多久,他从黑暗的长眠里醒来,站在陌生的大地上,耳边是许久不曾有过的、没有血腥与热浪的微风。他向四周看去,巍然矗立的建筑、车来车往的天空轨道以及轰鸣不绝的星槎引擎声。
他就像一个与世隔绝的野人,对眼前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可当他再度看向四周时,回应他的却只有那无数双冷嘲热讽、尖锐似针的目光。
他第一次踏上长生的土地,却被长生种眼下对短生种无止无尽的贬低与唾弃包围。恍惚间,在那尚且年幼的少年眼前,困扰往日的巨兽仿佛再度浮现,巨兽将他团团包围,把他无情的投入名为「歧视」的深渊。
就在此时,少年的额头上传来一阵微微的温暖。他回过神来,从那漆黑寂静的地狱中走出,只见一个鹤发童颜、身形修长的男人站在他的身侧。
那男人收他为徒,教他技艺,承诺他自由。让他心中的憎恨和愤怒悉数化解——转变为无穷无尽的动力,飞过的星槎、闪过的刀兵,平地而起的高楼大厦,在他的脑海中种下一个大胆的念头:
“我要让应星、让短生种名垂仙舟青史!教长生种知道,应星刹那的一生的远比他们漫长无用的寿数更能发光发亮!”
十几年后已是青年的应星,在恩师怀炎的嘱托下前往仙舟罗浮进修参赛,但长生种的歧视从未停止。开赛前一夜,应星用以锻造参赛品的材料竟被不知何人偷梁换柱,成了一坨坨废铁。
显然,无论是民众基层还是幕后高层,除了他的恩师以外,无人愿意将百冶之名交给一个外来的短生种。
可这显然难不倒这名工造天才。短短十数年的学习就让他未成名前的工艺超过了数百岁之久的老匠人,将他的材料换成废铁就想逼他退赛?做梦!
没有一无是处的材料,只有一无是处的人。他要狠狠回击那些心怀不轨的贼人的脸。
一夜未眠,为了狠狠扇那些自视高人一等的家伙们,应星虽身心俱疲,可那副对参赛作品骨子里透出的自信让他充满了阳光。
第二天开赛之时,轮到应星的时候,他自机库中驾驶着一只栩栩如生、威武霸气的机械狮子走出。那狮子工艺精细,体型惊人,细节度极高。很难想象这是能从一堆破铜烂铁锻铸而出的产物。
与那些傲慢的长生匠人相比,应星的机械狮子在赛场上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它不仅外形威猛,姿态生动,更在演示环节里展现出惊人的灵动性,利爪挥动间带起破空之声,金属鬃毛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仿佛一头真正的百兽之王苏醒。
这足以碾压同行的技艺与能耐毫无疑问让应星的名字彻底在整个联盟轰动起来。结束之后,一个不出意外的结果却出了意外——
应星的确夺得了百冶大炼魁首,并摘得「联盟百冶」之名。但他身为一介不过百年寿命的短生种,在这个人均千年寿数的长生世界里,他注定无法承担工造司之首的权职。
漫步至赛场正中央,一抹微亮的寒光洒在应星的脸上。他缓缓停下脚步,目光顺着那抹寒光向天上看去——
在那高悬于天的明月下,一袭冰蓝飒爽持剑划过,仅是一记凌空横斩而出,那狂风顷刻之间随剑气卷起,似要将星辰也给搅乱一般。
这仅是照面的一幕,在只是偶然经过的应星心中留下了此生难忘的烙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