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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求阙斋日记类钞卷下(七)(2 / 2)

七十三、巡视济宁州城外的土圩,从玉露庵登上圩堤,这里是城东北角。转向西面正北的常清门,再至正西的青云桥,到西南角运河与府河交汇处稍作休息。接着经过正南的兴隆门、东南角的韦驮棚、正东的杨家坝,返回玉露庵。中午十二点回到寓所,全程共三十四里。济宁州三面环水,运河从西北方向流来,绕至城南,再向东南流去,最终注入南阳湖、凝山湖,通往江南。府河自东北方向而来,绕经城北、城西两面,流入马场湖,与运河汇合后继续流淌。府河即泗水,发源于兖州城,因此称为府河。济宁州的土圩,南面延伸至运河及月河之外,北面则延伸至府河之外,因此范围广阔曲折,难以设防。

太白酒楼位于济宁南门城楼旁边。乾隆皇帝曾两次巡幸此地,留下御制诗碑两座,一座是乾隆二十年所立,另一座是乾隆三十九年甲辰年所立。饭后,前往曾子读书庐,门匾上题有“宗圣遗址”四字,书庐已经破败,里面供奉着曾子、子思、孟子三人的塑像。

七十四、拜谒分水龙王庙,行六叩之礼。庙宇正对汶水,内有大雄殿和宋尚书礼祠,配享的是白老人和潘同知。此处运河两岸堤岸高如山丘,约有十余丈高。这是当年开凿运河时挖出的泥土堆积在两岸形成的。登上庙后高坡眺望,发现南旺湖如今已经干涸成平地,车马可以通行。过去这里本有一片湖泊,这段河道完全不设防,现在才明白其中的疏漏。

七十五、沈家口一带河道狭窄,水位很浅,船只多次搁浅。大雨倾盆而下,士兵们纷纷下水拖船,寒风凛冽,行进十分艰难。直到正午才抵达戴庙,风雨仍未停歇,便决定不再继续前行。

七十六、到达泰安府时已是傍晚,酉时抵达岱庙。正门共有五道:中间是正阳门,左右两侧是掖门,左侧还有仰高门,右侧是见大门。我从仰高门进入,院内左侧立着《宣和碑》,右侧是《祥符碑》。第二道门叫仁安门,院内左右两侧都建有乾隆皇帝的御碑亭,其他石碑还有很多。

正殿名为峻极殿,供奉东岳大帝。后殿称为寝宫,祭祀东岳大帝与碧霞元君。正殿台阶下方,东侧有一株古柏形如龙爪,藤萝缠绕其上。西侧新柏状似凤翼,倒垂的嫩枝格外葱翠。甬道正中还立着一株柏树,名为“独立大夫”。

稍南处有一块造型奇特的太湖石,名为“扶桑石”。西院建有环咏亭,自宋元以来文人题咏的石碑都环绕镶嵌在墙壁上。李斯所刻的碑文也从山顶移来嵌在此处。亭内是东岳大帝的便殿,陈列着朝廷颁赐的法器和珍宝,其中有一件乾隆年间颁赐的镇圭,长约三尺,厚约二寸,上端青色,中部白色,下端深青透红,顶部是凉玉,底部是温玉。

环咏亭南侧有一株唐代古槐,苍劲古朴,世间罕见。随后前往东院,内有炳灵宫,宫前六株汉代古柏,尤为奇特苍劲。又登上仰高门和正阳门的城楼,远眺泰山景色。傍晚返回寓所,准备明日登泰山的一应事宜。

七十七、四月十六日,我带着六位幕僚登泰山。从泰安北门出发约三里路,经过岱宗坊,随后在玉皇阁稍作休息。阁内供奉着孙真人的肉身像。道士介绍说:“孙真人曾在此修炼,九十四岁时于康熙四十年坐化。如今他的手足皮骨仍保存完好,如同风干的腊肉,只有头部是用泥土塑成的。”

随后在关帝庙稍作休息,庙旁有盐商和当铺商人合建的行会馆舍。接着经过飞云阁,看到“孔子登临处”的牌坊。路过万仙楼下,但没有登楼。又在斗姆阁小憩,听到清澈悦耳的流水声。经过水帘洞时,发现它实际位于大路西侧,而地图上却错误地标注在东边。

随后游览石经峪,峪口位于大路跨过溪流的东侧,步行约半里路可达。峪上方是摩天岭,山涧泉水从岭上流下,涧底铺满巨石,面积约五亩见方。石面上刻有《金刚经》,每个字直径约一尺四寸。

巨石上刻着“暴经石”三个大字。还有明代文人汪玉撰写的文章,他的儿子汪坦将其刻在石上,旁边题着“经正”两个大字。附近另有一块巨石叫“试剑石”。随后返回大路,经过一座当地人称为“东西桥”的小桥。

从这座桥开始,道路转向溪流的西侧。而在桥的上游,道路则位于溪流东岸。道路两旁翠柏成行,当地人称之为“柏洞”。随后在壶天阁稍作休息。从泰安城出发到这里,总共走了十八里路。

接着经过回马岭,到达二虎庙,到这里已经走完登泰山路程的一半。道路变得较为平坦,只有轻微起伏,这段路被称为“快活三”。再往前是云母桥,桥边有瀑布,名叫御帐坪。在此稍作休息,这里是沿途风景最美的地方。

远望东侧石壁上的摩崖石刻,有一块石碑刻着“万丈碑”。经过朝阳洞,看到元君殿,如今已经坍塌损毁。随后来到五松树处稍作休息,那里立着一座石牌坊,上书“五大夫松”。

秦朝时的古松早已不见踪影,如今这里仍有几株盘曲的老松。再往前便是对松山,溪流两岸古松林立,与东西桥的柏洞一样,都是泰山上的茂密林区。从这里开始是慢十八盘,过了升仙坊便是紧十八盘,这是泰山最为险峻难行的路段。

至南天门小坐,旋折而东,行里许,为碧霞元君庙。又东北一百步许,为东岳大帝庙,余即在此停住。卯初自城起程,午初一刻到此。不觉登陟之艰,盖号为四十里,实不过三十二三里。

稍作休息后,随即来到两座庙宇,分别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因当时捻军叛乱未平,便在心中默默祈祷。午饭后小睡片刻。随后与幕僚们步行游览各处景致。先登上岱顶,也就是所谓的天柱峰。峰顶有座玉皇殿,殿外散布着许多倾斜的巨石。

相传这里就是泰山的最高处。殿门外立着一块无字碑,宽约二尺,厚一尺五六寸,高一丈二三尺。《泰山志》记载这是汉代所立的石碑。山顶西南方是青帝宫,再往西是寝宫,里面供奉着泰山圣母的卧像,因宫门上锁,未能进去瞻仰。

寝宫南面是北斗台,台上立着两座石幢,高约二尺多。寝宫西侧是孔子殿。以上提到的四处宫殿,连同北斗台,都已破败不堪。随后来到岱顶东侧,有一座乾坤亭,因乾隆皇帝亲题“乾坤普照”匾额而得名。

再往东是日观峰亭,亭内也立有乾隆皇帝的诗碑。亭后另有一碑,刻着“孔子小天下处”几个字。这座亭子原本是观赏日出的好地方,如今已经坍塌损毁,连一片完整的瓦都没有了,反而不如玉皇殿东侧的轩廊适合观看日出。东南方向是舍身岩,后来改名为爱身岩。

舍身岩旁边是仙人桥,两座石壁之间有三块巨石相互衔接,下方是万丈深谷,远望如同凌空飞架的天桥。再往东是东神霄山,其实就是日观峰向东延伸的隆起部分,实际上同属一座山体。它与西面的西神霄山遥遥相对,西神霄山则是南天门向西延伸的隆起部分。

傍晚返回时,在东岳殿后观赏了唐玄宗所刻的《纪泰山铭》摩崖石刻。旁边有一处小泉,名叫圣女池。泰山顶上值得一看的景致,大致就这些了。除此之外,像丈人峰这样的景点,不过是三块略具人形的石头罢了。

东天门、西天门、北天门这些地方,都只是各自立着两块石头罢了。大体来说,泰山从北向南延伸,主要分为两大支脉和一小支脉:西边的大支脉从西神霄峰向南延伸至卧马峰、傲来峰一带;东边的大支脉从东神霄峰向南延伸至乾坤山、老人寨、二虎山、摩天岭一带。

中间的一小支脉从东支的二虎山分出,向南延伸至马蹄峪、水帘洞、白杨洞一带。东大支和中支都不算长,只有西支从傲来峰往西,绵延三四十里,山峦重叠,峰峦雄伟,可惜没能全部游览。

泰山的水系也分两支:西支发源于南天门,眼下已经干涸,流到对松山才见流水,往下经过傲来峰,从泰安城西门外流出,名叫黄西河,也叫涤河;东支发源于二虎山,二虎山以南的大路都沿着这条溪流修建,名叫中溪,又叫环水。我大致了解的水系脉络就是这样,其他细节就不太清楚了。

七十八、由于昨晚阴云密布,眼看要下雨,料想五更天肯定看不到日出,便干脆高卧不起。但幕僚黎纯斋和薛叔芸、王鼎丞、外甥叶亭等四人登上玉皇殿东侧廊轩,五更时分,寒风冻雨过后,竟意外看到了壮丽的日出。这才明白天下事未经亲历不可妄加揣测,稍有困难也不该轻言放弃。卯时二刻起身下山,途经水帘洞、万仙楼,都稍作停留登高远眺。到山脚王母池小憩片刻。辰时一刻便进入泰安城。下山走得极快,原来登泰山有一种特制山轿,长约六尺。两根轿杠向上弯曲,像一张小弓桥。轿夫用皮垫承托肩膀,上下石阶时轿子都横向移动。轿夫面朝前方。因为若直行,皮垫正好卡在后颈;横向行走,皮垫就能斜挂在肩侧。

这次登泰山最令我欣赏的,在庙宇方面是镇圭、李斯碑、汉柏、唐槐、龙爪柏和扶桑石;在山景方面则是玉皇顶、无字碑、《纪泰山铭》、南天门和御幛坪。除此之外虽还有其他胜迹,但都不足以让我特别倾心。

七十九、从济宁出发前往嘉祥县,准备拜谒曾子林庙。大雨过后,道路积水成洼。走了三十里,到新开河稍作休息饮茶,沿途看见运河堤墙几乎全部坍塌,心中十分忧虑!于是考虑全部改用版筑法修建,与程绳武刺史商议了很久。又走了十八里,到达嘉祥县。下午两点才到,住在嘉祥书院。前往宗圣庙叩拜,行三跪九叩大礼。

庙宇规模狭小,已经十分破败。左侧配享子思,右侧配享孟子,后面是启圣庙,名为养志楼。尤其破败不堪,连风雨都遮挡不住。随后到宗子五经博士曾广莆家稍坐。他家的头门、二门及大堂等建筑全部倒塌无存,内室也十分简陋。就连雍正年间御赐的“省身念祖”匾额也没有悬挂之处,只能搁置在桌上。我先前就听说嘉祥曾氏圣裔家道衰落,一直想设法救济。这次捐了祭产银一千两,又赠给广莆四十两银子。但看到这般景象,仍感到忧心不安,痛心不忍,却又不是人力所能立即振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