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明君主不能使百姓安居,慈爱母亲无法抚育子女。)
况于揭竿乌合之徒,亡命归诚之始;倏顺忽逆,朝人暮豕。
(何况那些揭竿而起的乌合之众,亡命来投时本就反复无常,朝为人暮为兽。)
封豕负途,积疑张弧;锯牙钩爪,殪我闳儒。
(如野猪横行道路,猜忌日深终致反目;利齿钩爪,害我贤士。)
赤舌烧城,死有余议;群毁所归,天地易位。
(谗言可毁城,死后犹遭非议;众口铄金,竟使是非颠倒。)
悠悠之口,难可遽胜。
(悠悠众口,一时难以辩明。)
我铭诸石,少待其定。
(今刻此铭于石,以待公论。)
上讯三光,下讯无竞。
(上问日月星辰,下问亘古公理。)
经史百家杂钞题语
姚鼐编纂《古文辞类纂》时将文章分为十三类。我稍作调整改为十一类:论着、词赋、序跋、诏令、奏议、书牍、哀祭、传志、杂记这九类,我与姚氏分类相同。赠序类是姚氏所有而我未采用的。叙记、典志两类是我新增而姚氏未列的。至于姚氏原有的颂赞、箴铭两类,我将其归入词赋类下编;碑志类则归入传志类下编。分类次序略有差异,但大体框架相去不远,供后世学者参考比较。
乡间私塾教授古文时若选用《左传》,常被有识之士讥讽。近来一些通晓文章之道的学者编纂古文选集时,不再收录六经文章,以此表示尊崇经典。然而追溯“古文”这一名称的由来,本是为了摒弃六朝骈俪文风而回归三代两汉的文统。如今舍弃经典却妄谈继承古文传统,就如同谈论孝道者只敬父祖而遗忘高祖曾祖,谈论忠义者却说“我只是家臣,岂敢过问国事”,这难道合适吗?我编纂此选本时,每类文章必以六经篇目列于卷首。犹如涓涓细流终要汇入大海,这是理所当然的。
姚鼐编纂《古文辞类纂》时未收录史传文章,理由是史书内容过于庞杂难以尽录。然而我注意到他在奏议类中收录《汉书》达三十八篇,诏令类中收录《汉书》三十四篇,这难道不是自相矛盾吗?如今我所编选的文集,特意增采史传文章,故命名为《经史百家杂钞》。
经史百家简编序
自从秦始皇焚书坑儒后,六经典籍毁于一旦。汉代学者搜集残存文献,征召能通晓经义的儒生,对经典进行分章析句的解读,由此产生了章句之学。刘向、刘歆父子在皇家藏书阁校勘典籍,订正文字讹误,考辨版本异同,于是形成了校雠之学。南朝梁代刘勰、钟嵘等人品评诗文优劣,褒贬前代作家,后来学者用朱墨批点标示文章高下,由此开创了评点之学。这三种学问都是文人治学的重要内容。明朝以四书五经为科举考试内容,我朝沿袭了这一制度。
科举考场有勾画句读的惯例,这还保留着古代章句之学的遗风。考官评定文章优劣时,用朱墨在卷旁批改标记,称为圈点。后世学者不明就里,竟模仿此法来批点古书,满纸大圈密点,弄得字里行间一片狼藉。章句之学本是古人研治经典的大学问,如今却只用于时文批改;圈点本是科举时文的陋习,现在反而用来批注古书。学术流变的荒谬,真是说不尽啊!唯独校雠之学,在我朝达到空前高度。乾隆嘉庆年间大师辈出,他们钻研音韵训诂、校勘典籍,疑难之处如冰消瓦解,成就远超历代前贤。
咸丰十年,我选编经史百家的文章汇成一集,又从中精选四十八篇,抄录成简本赠予弟弟沅甫。沅甫重新誊写一册,请我校订。我便按照自己的见解划分章节,断句分段,同时订正其中错漏,品评文章精华。雅正与通俗并存,优点与不足互见,旨在让家中兄弟子侄们能从中获得启发,不必强求与外人见解一致。
箴言书院记
我在道光戊戌年通过科举入朝为官,当时在京城任职的湖南同乡多为同辈中人。那些在前朝应试、德高望重的老一辈,大多已经离世。唯独少詹事、益阳人胡云阁先生,成为众人敬仰的师长。同乡们常去向他请教道德学问、解决疑难,如同在黑暗中得到明灯指引,众人因此得以不迷失方向。他的贤子润之,也以翰林院编修之职继承父亲美名,在翰林院任职。如今官至兵部侍郎、湖北巡抚,被天下人尊称为宫保胡公的,就是这位润之先生。
胡云阁先生晚年编纂《弟子箴言》十四卷,我曾有幸拜读。这部书从日常洒扫应对的细节,到治国平天下的道理,乃至百家学术精华,无不完备。书中精选古人嘉言,融入自己的见解,言辞浅显而意旨深远,旨在引导学子从小端正学习方向,根据各人才智高低,循序渐进地教导劝勉,最终助其成才。
我曾观察上天造人,真正的上智之才不常见,下愚之人也属少数,芸芸众生大多都是中等资质。中等资质的人,引导向东便往东,引导向西便往西;学习善行便向善,沾染恶习便作恶。起初懵懂无知,不久便放纵欲望,追逐世俗所好。随着年龄增长逐渐习惯,最终成为自然本性。这种影响从一两个人开始,逐渐扩展到整个城市,流传越来越广,最终形成社会风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