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篇文章的精彩之处在于前半部分记述去官之事。前半部分的精彩又集中在首句。笔力愈是振起,文气就愈加充沛。“臣与孔戣同在南省”这段奏疏文字极具《汉书》所载各类奏记的风采。“如孔戣这般人才在朝中不过三数人”这样的句子若由他人来写必定会加上“足以致治”四字。“自海抵京师”这段叙事手法极为灵动。“那些远渡重洋的商人有死在岭南的”是指来自海外隔绝之地的各国商人。“尽数没收归为己有”即指将货物没收入官并据为己有。“增加地方官员俸禄同时严格立法”就是为防止地方官员没收海商货物而设立严苛法令。“观察官员对待态度的厚薄与政令的缓急导致他们或叛或从”意指待遇优厚且禁令宽松则顺从;待遇苛薄且政令严急则反叛。“将平定诸黄与同类事件相参照有意协助”是指将此事与淮西河南北等事件视为同类。“岭南地区局势动荡”叙述诸黄之事到此为止不再赘言孔公料事如神这一点最为简洁得体。铭文说既然我见不到孔子能见到他的子孙或许还能看到与孔子相似的风范。铭词极其奇崛不凡。
《江南西道观察使赠左散骑常侍太原王公墓志铭》。
文中特意将江南西道观察使一职单列一段作为主峰,其余部分则先叙官阶后述政绩,章法富于变化。为王公既撰神道碑又作墓志铭,两篇文章竟无一字雷同。由此可见叙事文体灵活变幻的妙处,可谓无所不可为之。神道碑采用逐段对应官阶叙述政绩的写法,此篇则先将全部官阶集中叙述,再详细展开任某职时的具体事迹。“征命拜中书舍人”这段叙述拜中书舍人与除江西南道观察使的事迹时,即紧随官阶之后记载,与神道碑的写法既有变化又保持呼应。“丞相闻其言论而追问,果如其言”是指听闻其言论后加以询问。“因其欺诈骗取牟利,侵夺编户之产”:诳即欺骗,匈即索求,指通过这两种手段牟利。编人指户籍编入册籍的平民。《相如传》所说“非编列之民”即是此意。“库中钱粮皆有盈余”两句与神道碑写法相同。“公任拾遗时”这段在篇首已交代官阶,此处再详细叙述事迹。此种写法在文体层次上已略显卑下,王安石多有效仿。“周岁皆称便利”:旬即周遍之意,周指满一岁。旬月指满一月,旬日指天干循环之十日。“铭文”用韵手法颇具独创性。“我考核其政绩”:考“成就有殿最之分”,“最”字即源于此。《韩宏碑》“最功定次”的用法与此相同。
《殿中少监马君墓志》。
文情韵味绵长充沛。所有墓志文章皆因担忧千百年后山川变迁后人无从辨认墓主身份故刻石以文字昭告后世。行文语气应当是面向不知名姓的后人言说此文稍有偏差近似哀悼文序的体例。
《南阳樊绍述墓志铭》。
道路所遇及器物门里杂铭二百二十句意指山水泉石各类古迹皆可创作铭文。“然而必出于己”这段韩愈谈论作文之道皆真切而富有意趣。“于辞于声天得也”倘若叙述通晓音律如同叙述其文采那般详尽就会显得冗长而失去警策突兀之妙。前半部分记述其文学成就铭文也专称其文辞而此处特言其音律造诣实在精警绝伦。“后皆指前公相袭”指内心坦然无疑且彰明较着之事。《诗经》“公然来思”与《左传》“贿赂公行”的词意皆与此相同。
《中大夫陕府左司马李公墓志铭》。
“王孙道明唐初以属封淮阳王”是指皇族宗室。“景融亲益疏不王”意为与皇室亲属关系逐渐疏远不再封王。“鲁公真卿”不冠姓氏乃是古人笔法。“尹惭其廷中人曰”说的是面对堂下官吏面露惭愧之色。“拾掇三年,无所得”指搜集罪证却一无所获。“是与其故,故得用”说的是与宰相有姻亲故旧关系。“词愈下而微,既极复飞”意指封王后代逐渐衰微,又说家道中落后重新振兴。
《故幽州刺史判官赠给事中清河张君墓志铭》。
“奏君名迹中御史选”是指此人的声名与履历。“发半道”意为张君行至中途。“轹蹙我事,无庸杀”是张御史告诫其随从之语。“君出门骂众曰”这一处描写极为传神。“其友侯云长佐郓使”中郓州与范阳相距不足千里。“世慕顾以行”指东边有所仰慕,西边有所顾虑,犹如瞻前顾后之意。噎喑,即欲言又止不敢出声之状。
《河南府法曹参军卢府君夫人苗氏墓志铭》。
“其族世所谓甲乙者”指的是崔氏、卢氏这些唐代着名的世家大族。甲乙就如同说第一、第二的意思。“有携有婴”中携是指牵着孩子行走,婴是指怀抱幼儿。
《故贝州司法参军李君墓志铭》。
李翱擅长写文章,所以韩公这篇墓志铭写得格外慎重。稍许收敛了豪放纵横的气势,而呈现出清瘦刚健的风格。“圹于丁巳”是指挖掘墓穴。“坟于九月丁酉”是指四周低平、中间隆起的坟堆。“窆于丁卯”是指安放棺木入土。“翱其孙也,有道而甚文,固于是乎在”结尾处极其疏朗古朴,完全看不出笔墨雕琢的痕迹。
《处士卢君墓志铭》:“贵兮富兮,如其材得何数兮。”
这是说才能应当得到相应的地位,富贵并不值得称道。
《虢州司户韩府君墓志铭》。
凡是墓志铭这种文体,是为了告知后世之人。如果死者先辈有值得称道之处就加以记述,若是死者本人没有值得称道的地方,那么不写一字也是合乎体例的。这篇文章符合这个准则。
《女拏圹铭》。
“愈之为少秋官”使用了替代的说法,打破了文体常规。“言佛夷鬼”一语自然而深沉悲痛。
《乳母墓志铭》。
所谓铭,就是记名。自行记述先祖的德行善举与道义,镌刻在金石之上,使美名永久流传,所以字形从金从名,并不一定要押韵的文辞才算是铭。看《孔悝铭》可知也有先叙述事迹,后再作铭诗的。这是为了让后世歌颂功德,所以采用诗的形式。另有一种用于自我警戒的铭文,如《金人铭》《十七铭》之类,写成几句话便于记诵,同样是为了昭示后世以求不朽,既自我警醒,也警示他人。再者六朝人遇到山水古迹,常作铭文,也是刻在石上,为的是让众人共见共闻。总而言之,铭这种文体,是流传后世、显扬名声的统称,不以文辞有无押韵来区分,也不以内容属于颂赞或箴规来界定。
《瘗砚铭》。
“复其质,非生死类”:指砚台回归泥土,所以说恢复本质。“全斯用,毁不忍弃”:是说完好时就使用它。
《毛颖传》。
苏东坡有诗说:“退之真是仙人啊,在文章创作中随意游戏。”凡是韩愈的文章没有不机巧变幻、充满神奇手段的。这篇文章尤其像是故意戏作的。
《送穷文》。
“傲数与名”:名数这类学问只是粗浅的表面功夫。“文穷不专一,能怪怪奇奇,不可时施,只以自嬉”:这四句话足以概括韩愈文章的妙处。“不可时施”:说的是不能在当世施行。“企足以待,寘我仇冤”:意思是我踮起脚等待他们,他们却把我当作冤家仇敌。“子知我名,凡我所为,驱我令去,小黠大痴”:这四句文辞错落有致,“驱我令去”这句应该放在“凡我所为”的后面。“惟乖于时,乃与天通”:这是精辟的语句,令人惊叹。“携持琬琰,易一羊皮。饫于肥甘,慕彼糠糜”:琬琰和肥甘,指的是流传百世的不朽名声。羊皮和糠糜,指的是迎合时俗的虚浮荣耀。
《鳄鱼文》。
文章气势与《谕巴蜀檄》相似。那篇以雄浑深沉见长,这篇则以矫健有力取胜。“出贡赋以供天地宗庙百神之祀之壤者哉”这个长句,笔力遒劲,卓然不凡。
《故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汴州刺史充宣武军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管内支度营田汴宋毫颍等州观察处置等使上柱国陇西郡开国公赠太傅董公行状》。
这篇文章着重记述劝说回纥、劝谕李怀光以及进入汴州这三件事,其余内容都不太注重。正因为有所省略,所以详细描写之处显得格外震撼人心。“尔之马岁至”这一节,略微带有模仿《左传》笔法的痕迹。
《论今年权停选举状》。
这一篇与是当时的奏议文体,即使由韩愈来写,文章的整体风格仍然不够古朴。
《复仇状》。
柳宗元的这个见解最为公允恰当。
《钱重物轻状》。
风格很像贾谊的《治安策》。
《为韦相公让官表》。
韩愈写作骈文,也不掺杂一个俗字,欧阳修和王安石效仿他,于是开启了宋代清真雅正的风气。《论捕贼行赏表》“昔秦孝公用商鞅为相”这一节:
引用史实过于随意,苏轼的文章大多与此相似。
《潮州刺史谢上表》。
“苟非陛下哀而念之”这段:向君主恳求哀怜,却不攀附权贵乞求援助,有气节的人本该如此。“臣于当时之文,亦未有过人者”:指的是如奏议文字以及应试礼部吏部的文章。“东巡泰山”:这里却是迎合世俗取悦君主。韩愈在这些地方往往对儒家之道的信念不够坚定。
《论孔戣致仕状》。
孔公墓志铭中节录了这篇状文的几句话,极为古朴醇厚。但这篇原文本身却显得平淡无奇。这正是他在当世文章中并没有特别出众之处的体现。
《论淮西事宜状》。
“难处使先”指凡是遇到艰难险阻之处,就派遣他们率先冲击敌阵。“悉令却牒,归本道”意为将客军全部遣返原籍,把他们的兵器配备给新招募的士卒。“临城小县可收百姓于便地,作行县以主领之,使免散失”:先前各处堡寨都驻扎兵马,百姓因此有所依靠而不惧。如今兵马集结为四路,各州县失去声援,百姓难免流离失所。所以在没有兵马驻守的地方,应当设置临时县治来管辖安抚百姓。
《论变盐法事宜状》。
“积数虽多,不可遽算”说的是每斤盐损失七八文钱,累计到百千亿斤,损失就难以计算了。“及至院监请受”指车牛到达官府衙门,领取任务后才使用。“不用门户,皆被停留”意思是没有被征用的车牛,都要被扣留。“轮纳之时,人事又别”就好比现在俗称的交卸手续。“凡是和雇,无不皆然”是指运输食盐时要按次序排队,交纳时又有多重规章,不能自主安排。
昌黎外集
《芍药歌》。
这首诗过于华丽绚烂,不太符合韩愈一贯的诗风。
《海水》。
诗意层层转折,无穷无尽。
《与少室李拾遗书》。
劝谕隐士的文章,用六朝骈文来写显得典雅,若是用散文体,那么三四行就足够了,像两汉时期的那些短小书简那样即可。
《答刘秀才论史书》“且传闻不同”这节。
韩愈实际上深知修史并非易事,从事修史的人都不免草率行事。随意谈论到这里,那么即使是司马迁、班固,也难免心中暗自惭愧。假使让司马迁和班固为同一个人立传,叙述同一件事情,他们各自的见闻和好恶,仍然会有所不同。想要不说是草率,可能吗?韩愈不修史,这正是他见识魄力远超常人之处。
《鄠人对》。
“然或”两个字的承接方式不合古法。“矧”字的使用不符合文法规范。
《题李生壁》。
文中情感低回婉转,咏叹悠长,意境深远绵延不绝,实为无韵之诗。“度量”指加以限制,如同布帛有其固定宽度。不加度量,则是不加限制,恣意放纵而无拘无束。
《祭董相公文》:“雨水于云,渎水于坤。蕃昌生物,有假有因。天睠唐邦,锡之元臣。”
以雨水比喻贤臣,以云彩比喻国家;以沟渎之水比喻贤臣,以大地比喻国家。万物繁荣生长,皆有所依托和因由。上天眷顾唐室,赐予贤明宰相。
《顺宗实录》。
为张荐和令狐垣立传,都不应该收入《顺宗实录》中。像张万福、陆贽、阳城这样的一代贤人,以及王叔文、王伾、韦执谊这样的一时奸佞,自然应当详细记述始末。然而张万福、陆贽、阳城都是德宗朝的人,尚且不应该收入《顺宗实录》,唯有那三个奸臣的仕途是与顺宗朝相始终的。
柳河东集
《零陵三亭记》。
韩愈为孟郊作墓志就模仿孟郊的文风,为樊宗师作墓志就模仿樊宗师的文风,他写《罗池碑》似乎也是仿照这类文章写成的。但像文中“裨谌宓子”等句子,实际上还没有脱离唐代骈文的窠臼,这是韩愈所不屑于写的。
《对夕月》。
柳宗元这篇《对夕月》实开洪迈、王应麟及近世顾炎武、钱大昕、王念孙考据学问之先河。由此可见古人读书治学从不草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