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娘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这镯子是景彦他爹当年做官时买给我的,那时候褚家还没败落,日子过得红火。后来家里遭了难,变卖了所有值钱的东西,唯独这镯子,我一直舍不得。现在,就传给你了。”
周颂宜握着银镯子,只觉得心里暖暖的,眼眶也有些发热。
她抬起头,看着王大娘泛红的眼眶,认真地说:“娘,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景彦,好好孝敬您和奶奶。”
王大娘笑着点点头,伸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有你这句话,娘就放心了。以后啊,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褚景彦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也微微上扬,眼底满是温柔。
晨光刚漫过褚家小院的土墙,院门外的土路上就热闹起来。
平日里这个时辰,只有扛着锄头下地的汉子匆匆走过,今儿个却多了些挎着菜篮、揣着针线笸箩的婶子大娘,脚步磨磨蹭蹭,眼神总往院里瞟。
“就是这儿了,褚家这院门,平时大白天都敞着,今儿个怎么半掩着?”说话的是村东头的李婶,她故意把菜篮往地上一放,装作系鞋带,眼角的余光却透过门缝往院里瞅。
旁边的王二婶赶紧凑过来,声音压得低低的:“还不是怕人看?当初褚老太为了给景彦冲喜,跑遍了周边村子,好人家的姑娘谁愿意来?邻村张屠户家倒是有意,开口就要五石米加一头牛,褚家哪拿得出?”
两人正嘀咕着,院门上的木门轴“吱呀”一声被推开。
周颂宜端着一个药炉出来,里面是要处理的药渣,抬头就撞见门口两个探头探脑的身影。
她脚步顿了顿,还是礼貌地颔首笑了笑:“两位婶子,这么早要去赶集?”
这突如其来的招呼把两人弄得措手不及。
李婶尴尬地直起身,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周颂宜脸上,看到那道疤痕时,瞳孔微微一缩,随即又堆起笑:“哎,是啊是啊,这就是景彦媳妇吧?瞧着真利索,刚进门就帮衬着干活了。”
王二婶也连忙附和,眼神却像筛子一样把周颂宜从头到脚扫了一遍,从她身上那件半旧的月白襦裙,到手上粗糙的指节,最后又绕回那道疤痕上,语气里带着试探:“听说是……老太太费心寻来的好姑娘?看着倒是稳重。”
周颂宜心里明镜似的,这些话里的打量她听得真切。
她没接话,只是把药炉往身后挪了挪,挡住了她们往院里张望的视线:“夫君还得换药,我先回屋忙了,婶子们慢走。”
说完便轻轻推上了院门,将那些探究的目光和细碎的议论都隔在了外面。
转身进屋时,正撞见褚景彦拄着拐杖站在屋檐下,脸色有些沉。
显然,外面的对话他也听见了。“别往心里去,”他声音有些干涩,“村里人本就爱嚼舌根。”
周颂宜把木盆放在灶台上,回头冲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委屈,反而带着点韧劲:“我不在意。只要咱们日子过好了,这些话自然就散了。”
她说着,拿起灶边的柴火,“先做饭吧,等会儿还要给你熬药。”
褚景彦看着她低头生火的背影,晨光落在她发顶,镀上一层浅浅的金光。
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暖。
这个从人牙子手里出来的媳妇,或许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