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料到,这位看着娇贵的小姐,竟然如此内行!
他定了定神,又慌忙从货架上取下几个小巧的白瓷瓶,双手捧着递过去。
“那...那小姐您看看这个!这是我们家的蔷薇露,每天天不亮就去摘带露水的蔷薇花,蒸馏了足足三天才成的,一滴就能香一整天!”
周颂宜接过瓷瓶,拔开塞子,轻轻嗅了嗅,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随手把瓶子放回柜台。
“香气太冲了,掺了不少香精吧?真正的蔷薇露,香气该是清雅绵长的,像春日清晨的微风,绝不该如此刺鼻。”
薛贵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后背都湿透了。
他忙又转身,手脚麻利地取来胭脂、眉黛、口脂,一股脑地摆在周颂宜面前,声音都带着颤。
“小姐您再看看这些!这胭脂是最新的海棠色,眉黛是用松烟和麝香做的,口脂是上好的胭脂虫熬的!”
周颂宜拿起那盒胭脂,用指尖沾了一点,在指尖抹开。
“颜色太艳了,红得发俗,适合舞姬歌女登台用,正经闺秀可不敢用这个。”
她又拿起那支眉黛,在指尖蹭了蹭,眉头皱得更紧。
“质地太硬了,画眉时稍一用力,就会刮伤眉肤,时间长了,眉毛都要掉光。”
最后,她拿起那支口脂,旋开一点,用指腹碰了碰。
“太油腻了,现在天热,涂在嘴上没多久就化了,喝水吃饭都沾杯,一擦就掉,哪里能用?”
薛贵站在一旁,脸越听越白,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位小姐的眼光,简直比他们老板还要毒辣!
每一句话都戳在点子上,把他引以为傲的货,说得一无是处。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先前的谄媚和慌乱被一股羞恼取代,声音也带着咬牙切齿的颤音。
“你...你这是故意挑刺吧!”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不服气,先前的卑躬屈膝荡然无存,只剩下被戳穿后的恼羞成怒。
“我们锦绣妆阁的货,在县城里也是数一数二的!
多少夫人小姐抢着来买,怎么到你这儿,就全成了破烂玩意儿?”
周颂宜闻言,缓缓抬眼,目光清冷地扫过他涨红的脸,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是我挑刺,还是你的货本就不堪?”
她拿起那盒玉容粉,指尖轻轻一捻,粉末簌簌落在柜台上,留下细小的颗粒痕迹。
“东珠磨粉本该细如飞絮,你这粉里的颗粒,怕是连普通珍珠都算不上。”
薛贵被她堵得哑口无言,脸涨得像块猪肝,却依旧嘴硬。
“你...你一个外行人,懂什么!不过是穿得光鲜些,就敢在这里装模作样!我看你根本就买不起,故意找碴儿羞辱我!”
他往前凑了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撒泼的架势。
“今天你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就别想走出这锦绣妆阁的门!”
周颂宜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模样,反而平静下来,她缓缓放下手中的瓷瓶,目光如霜。
“买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