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翟俊平第一时间来到丁鸣泉办公室,将昨晚与钱治国深谈的情况,特别是纺织厂面临的深层次问题以及钱治国本人对改制的强烈意愿和重重顾虑,详细地向丁鸣泉做了汇报。
丁鸣泉听完,眉头紧锁,手指习惯性地敲着桌面:“改制……谈何容易。俊平,你想过没有,这几百号工人,如果处理不好安置问题,就是几百个家庭的不稳定因素,很容易引发群体性事件。到时候,社会舆论压力会非常大。我们是在踩地雷阵啊。”
翟俊平对此早有准备:“县长,您的顾虑非常现实,这也是改革必然要面对的阵痛。但是,我们也要看到,维持现状,其实是在积累更大的风险。纺织厂现在已经是靠输血勉强维持,一旦县里财政无力支撑,瞬间破产,那时造成的失业和社会冲击会更加猛烈,更加不可控。”
他话锋一转,引入更高层面的政策依据:“而且,县长,您肯定比我更清楚。近年来,国家层面多次发文强调,要着眼于搞好整个国有经济,抓好大的,放活小的。要突出抓好政企分开、推进股份制改造、强化内部管理、转变经营机制,要求大多数国有大中型骨干企业初步建立现代企业制度,经营状况明显改善。中央是下了决心要开创国企改革和发展新局面的。”
丁鸣泉沉默不语。
翟俊平看着丁鸣泉:“县长,我们陵东纺织厂的困局,从另一个角度看,恰恰是一个契机。如果能在您的领导下,克服困难,率先在县里完成这家老牌国企的改制,建立起现代企业制度,不仅盘活了国有资产,安置好了职工,更让它焕发新生,甚至发展壮大成为县里的利税大户、行业标杆。这不仅能解决眼前的难题,更能为全县乃至更大范围内的国企改革提供一个成功的范例,这其中的意义和影响……”
他没有把“政绩”两个字说出口,但意思已经表达得无比清晰。他相信丁鸣泉能听懂其中的分量——一项成功的、符合中央政策方向的、具有示范效应的改革,对于一位刚刚上任、亟需证明自己能力的县长意味着什么。
丁鸣泉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显然在急速地权衡着其中的利弊与风险。
几分钟后,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变得坚定,显然已经有了决断。
“你说得很有道理。长痛不如短痛,改革确实是大势所趋,也是唯一出路。堵不如疏,与其被动等待问题爆发,不如主动引导改革。”
他坐直身体:“这样,俊平,你立刻以工作专班的名义,牵头与工信局、财政局、人社局、国资委、还有纺织厂本身进行对接。就围绕陵东纺织厂的改制问题,特别是职工身份转换与安置方案、国有资产评估与处置方式、可能的改制路径选择、以及需要县里提供的政策支持这几个核心问题,进行深入研究论证。”
“我要你们尽快拿出一个具体、详尽、具有可操作性的初步方案给我!记住,方案要充分考虑稳定因素,安置方案要尽可能细致周到,要有多种预案。这件事,要快,但要稳!”
“是!县长!我马上落实!”翟俊平心中一定,丁鸣泉终于下定决心,要推动这场充满风险但也蕴含巨大机遇的国企改制了。
而他自己,则被推到了这场改革风暴的最前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