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点内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和金疮药刺鼻的味道，角落里的伤员发出压抑的呻吟。木子伊站在那张承载着希望与致命危机的木桌前，指尖缓缓划过桌上那几张被油灯熏得微黄、承载着灰道与商会勾结秘密的纸张。每一次触碰，都仿佛能感受到纸张下蕴藏的巨大能量和足以焚毁一切的凶险。
他的目光扫过围在桌边的众人——阿岩、老周、老吴，还有几位核心的骨干。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神深处却燃烧着不甘的火焰。窗外，灰道探子的阴影似乎无处不在，刚刚击退的突袭留下的硝烟味还未散尽，提醒着他们处境的极端恶劣。
“兄弟们，”木子伊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却带着千钧之力，打破了压抑的寂静，“商会这棵大树，盘根错节，枝繁叶茂。与他们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但，这并非意味着我们无路可走！”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桌面的证据上，“这，就是我们的破城槌！但如何使用它，才能一举砸开灰道的龟壳，而不被其反噬？我们需要一个周全到极致、精密如钟表的计划！任何一步踏错，等待我们的就是万劫不复！都说说，怎么撬开这铁板？”
房间里烟雾缭绕（几位老烟枪在巨大压力下不自觉点燃了烟斗），墙壁上悬挂的Z市地图被各种炭笔标记覆盖。木子伊的目光锐利如鹰，审视着每个人的表情。
“头儿，”阿岩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一股狠劲，“商会那些见不得光的买卖，不可能天衣无缝！码头、仓库、运输线…总有疏漏！我带几个最机灵的兄弟，扮成苦力、小贩，甚至乞丐，死盯！就不信抓不住他们的尾巴！”
“方向没错，”老周吐出一口烟圈，眉头紧锁，“但阿岩，商会能屹立不倒，靠的就是滴水不漏。他们的非法生意，必然层层嵌套，用合法生意做掩护，经手人都是心腹，甚至可能用过即弃。想从外部直接抓到铁证，难如登天！就像我们之前盯运输公司，刚有点眉目，就被掐断了。”
“那怎么办？总不能干等着吧！”一个年轻骨干忍不住插话。
“等？我们没时间等灰道再次打上门！”木子伊斩钉截铁，“老周说得对，外部强攻风险太大。那么…堡垒，往往从内部攻破！”他的目光转向老吴，“商会内部，真的铁板一块？就没有利益受损者？没有郁郁不得志者？没有对灰道吸血不满的清醒之人？”
老吴眼中精光一闪，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会长明鉴！商会内部，绝非铁板！那些被排挤到边缘的管事、账房，那些辛苦经营却被灰道盘剥得利润微薄的小商号东家，甚至…某些因为分赃不均而心生怨怼的核心家族旁支！这些人，就是缝隙！”
“对！”木子伊一拳轻轻砸在桌上，“找到他们！拉拢他们！让他们成为我们在商会内部的眼睛和耳朵！甚至…成为捅向灰道的刀子！”
“可如何找到？又如何让他们相信我们，敢和我们合作？”阿岩提出关键问题，“商会内部监控严密，稍有不慎，我们的人暴露事小，牵连到内线，就是灭顶之灾！”
“所以，接触方式必须极其隐蔽，伪装要天衣无缝！”木子伊目光灼灼，“我们不能以‘反抗者’的身份去接触，那会吓跑所有人。我们要以‘商人’的身份去！”
“商人？”众人一愣。
“没错！”木子伊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Z市几个繁华的商业区，“老吴，我记得你早年做过绸缎生意？阿岩，你有个表兄在城南开米铺？我们要利用这些现成的、经得起查的身份！成立一个或几个不起眼的小商号，或者借用可靠的、与我们有旧但表面无瓜葛的商行名义，去和商会那些目标人物——尤其是负责码头、仓库、运输相关生意的中下层管事——谈‘正经生意’！”
他环视众人，语速加快：“谈什么？谈合作！谈进货！谈运输！在看似正常的商业往来中，观察他们的态度！抱怨？对灰道收费过高的牢骚？对某些‘特殊货物’的讳莫如深？这些都是信号！同时，我们的‘商人’要展现出足够的实力和‘诚意’，让他们觉得我们是可靠的合作伙伴，甚至是潜在的靠山！这需要时间，需要耐心，更需要高超的演技！”
“妙啊！”老周拍案叫绝，“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以商掩谋！这样既能避开商会的直接警惕，又能近距离观察，寻找真正的突破口！甚至…可能直接接触到一些非法交易的边缘信息！”
“正是如此！”木子伊眼中闪烁着智谋的光芒，“但这只是第一步！同时，我们另一条腿不能停！老周，你带人，继续深挖我们手上现有的证据链！特别是破译那些代号，找到‘黑石’、‘青鳞’、‘白霜’的实物样本或者更直接的交易记录！阿岩，你负责挑选最可靠、最机敏、背景最干净的兄弟，进行速成‘商人’训练！老吴，你利用旧日人脉，列出最可能成为突破目标的商会人员名单，并搜集他们的详细背景、喜好、软肋！”
命令如同精确的齿轮，迅速咬合运转。据点内弥漫着一种紧张而高效的气氛。老周和老吴带着几个心腹，几乎不眠不休地研究着信件和清单，试图从字里行间、数字排列中榨取更多信息。阿岩则开始秘密筛选人员，进行角色扮演和商业话术的紧急培训。
几天后，几个挂着“某某商行”幌子的不起眼小铺子，在Z市几个特定区域悄然开张或加强了活动。“商人”们穿着体面，带着得体的笑容和看似丰厚的“订单”，开始与商会名单上的人物接触。
进展缓慢而充满试探。商会的管事们个个都是人精，言语谨慎，笑容背后藏着审视。抱怨灰道盘剥的话头刚起，往往又迅速被圆滑地带过。对“特殊货物”更是讳莫如深。
“头儿，太难了。”一个扮成布商的手下回来汇报，一脸挫败，“姓李的那个码头管事，滑得像泥鳅！提到灰道的‘管理费’，他就唉声叹气，但一句实质性的抱怨都不敢说。想打听点额外‘运输’渠道，他立刻就打哈哈岔开话题，眼神警惕得很！”
木子伊眉头紧锁，这在他的预料之中，但压力并未减轻。灰道在据点外的活动越发频繁嚣张，挑衅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