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为家族子弟谋利,我三房也无异议。”三房主事人也点了点头。
一场眼看要爆发的内讧,在子山月四两拨千斤的提议下,消弭于无形。主位上的子云峰眼中闪过一丝激赏,几位叔伯长老看向子山月的目光也多了几分真正的重视。
议事结束,众人散去。子山月走出肃穆的宗祠议事厅,春日温暖的阳光洒落在她身上,带来一丝难得的暖意。她微微仰头,感受着阳光的温度,清丽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的微笑。这两步棋,她走得惊险,却也成功地让那些审视、质疑的目光,开始转向认可与考量。她在家族中,终于不再是那个仅仅依靠父亲宠爱的“月丫头”了。
然而,这份短暂的暖阳并未持续太久。回到“揽月轩”,屏退左右,只留下心腹侍女小蝶。小蝶脸上带着忧色,压低声音道:“小姐,方才奴婢在茶水间,听到三老爷(子云岳)房里的管事跟人嘀咕,说小姐您……年纪轻轻,心气太高,丝绸贸易听着光鲜,实则步步惊心,万一出了岔子,损了堡内根基,谁也担待不起。还说……还说您最近频频插手族务,怕是背后有人指点,心思未必全在堡内……” 小蝶的声音带着气愤和委屈。
子山月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清澈的眼眸深处,冰寒之色一闪而过。三叔公子云岳!此人掌管内库,油水丰厚,心思深沉,最是精于算计。他今日在议事厅看似配合,实则恐怕早已心生不满。这番流言,便是他放出的试探与打压!质疑她的能力是假,担忧她分走权柄、影响他掌控内库的利益才是真!至于“背后有人指点”的影射……更是其心可诛!
“知道了。”子山月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她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初绽的梨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冰凉的木纹。阻力比她预想的来得更快,也更阴险。三叔公在堡内经营多年,党羽不少,绝非易与之辈。
“小蝶,”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冽,“传信给我们在江南的人,关于‘冰蚕雪缎’的货源,我要最详细、最可靠的那几家织坊名单和掌柜的底细,越快越好。另外,堡内负责采买药材的李管事,我记得他女儿快要及笄了?替我备份厚礼送去。”
“是,小姐!”小蝶精神一振,明白小姐这是要双管齐下,一手抓牢新业务的命脉,一手开始笼络堡内可能被争取的中间力量。
子山月望着窗外,眼神锐利如刀。流言蜚语?她不怕。明枪暗箭?她接着!为了能真正掌控力量,成为木子伊归来时最坚实的倚靠,为了青云堡不至于在未来的江湖变局中沉沦,这堡内的风雨,她必须趟过去!
然而,就在她凝神思索如何应对三叔公的掣肘时,一名心腹护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外,递上一枚蜡丸,低声道:“小姐,‘夜枭’……断讯了!最后一次传回的消息是‘巢危’!”
子山月霍然转身,接过蜡丸的手指猛地一紧!
夜枭断讯!巢危!
木子伊那边……出事了!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远比三叔公的流言更让她心惊!她强压下翻涌的担忧和恐惧,迅速捏碎蜡丸,取出里面的密信。上面只有更简短的暗语符号,传递着令人窒息的信息:联络点暴露,情况不明,恐有内鬼或强敌渗透,自身或有危,暂断一切明线联系!
木子伊!
子山月的心猛地揪紧,脸色瞬间煞白。演武堂……那看似森严的武道圣地,竟也非净土!他此刻身处何等险境?盟友是否安全?这“巢危”的源头,是否与Z市的“黑水”、“四海”有关?是否……已经波及到了青云堡?
刚刚在议事厅赢得的些许主动权,此刻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家族内部的倾轧还未平息,外部的致命威胁却已如乌云压顶!子山月紧紧攥着那枚破碎的蜡丸,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她望着窗外明媚的春光,却仿佛看到了千里之外演武堂上空密布的阴云。
“传令!”子山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更多的是破釜沉舟的决绝,“启动‘潜鳞’!动用我们在南省官面上最深的那条线,不惜代价,探查演武堂近期所有异常动向!尤其是……关于新晋弟子木子伊的任何风声!同时,堡内加强戒备,尤其是……盯紧三叔公那边所有人的动向!有任何异常,即刻报我!”
“是!”护卫凛然应命,身影迅速消失。
子山月独立窗前,阳光在她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家族内部的权力之路布满荆棘,而外界的风暴已然席卷而至,直指她心中最牵挂的那个人。前路,从未如此凶险莫测。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封的湖面下,那汹涌澎湃、誓要冲破一切阻碍的暗流。
“等我……无论如何,一定要撑住!”无声的誓言,在寂静的轩内回荡。青云堡的明月,此刻正面临着内外交困的凛冽寒潮。